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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只不過總是餓得慌,大夫有叮囑,丫鬟們也不敢伺候我多吃,只得忍著。”
他微微皺眉,于她床邊落座,低嘆道:“小滿受苦了,都是——”
“都是我的不是。”沒成想他懺悔的話沒說完,她就已經(jīng)接過來倒背如流,一時間悲傷壓抑的陰云隨風(fēng)散去,余下是她唇角恬靜安然的笑,柔柔似一道光,將他濃郁陰沉的眼瞳照亮,她說:“好了好了,已經(jīng)說過八百遍,聽得人耳朵起繭,才多久沒見,竟然嘮叨成這幅模樣。”
再抬手,輕輕撫過他銀白如雪的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她的感嘆細(xì)不可聞。陸焉握住她停留在他側(cè)臉的手,低聲告慰,“從前恨不能與嬌嬌一夜白頭,如今總算是成了一半,再等到你滿鬢霜白就算完滿。”
“那可是件難事。”
“為何?”
“因我這般絕代芳華,是絕不會有兩鬢銀霜滿臉皺紋那一日的。”一對眼珠璀璨如寶,映著他的癡戀與歡喜,強撐的輕松讓人心酸,他驀地眼眶一熱,突然間將她抱緊,牢牢擁在胸前,側(cè)臉摩挲著她散亂的發(fā)鬢,帶著懇求與挽留的口吻,同她說:“別再離開我,答應(yīng)我…………我再也承受不起…………”
雙手回抱他后背,景辭下頜磕在他肩窩,巴掌大的臉露出半個,正巧遇上窗外皎皎明月爬上樹梢窺探。她笑著,眼淚是苦難過后的點綴,是一顆顆轉(zhuǎn)瞬消失的珍珠,她說:“我答應(yīng)你,從今以后哪也不去,只跟著你,伴著你。我若是說謊,就讓我一口氣吃成個大胖子,路都走不動,一出門三四個粗壯婆子扛著,才能挪得動步子,進人家家門要先拆門板,不然橫著豎著都擠不進去。”
到這一刻,她成為堅不可摧的堡壘,而他是亟待安撫的少年,人生從來沒有固定劇本,角色的轉(zhuǎn)換因彼此相愛相依,而非世人傳說你變化太快。
景辭養(yǎng)病的這些時日,問過許多次國公府近況,陸焉都答得含糊,要么是城中混亂尚無消息,要么是聽說、聽聞、或有可能正在北上途中。三番四次景辭便不再問了,因心知他回避,定然得不到那顆定心丸。
然則國公府上下數(shù)百口人,隨著元軍的撤離、京師的收復(fù),復(fù)又跟隨南逃的隊伍掉頭北上。如今已重回舊地,上上下下安頓好,雖說病的病,傷的傷,但好在大體無事,已算難得。那兩位消失宮中的國公府小姐亦可算是死有所用,長輩們?yōu)橹樏骓樚倜а勒J(rèn)下,都說是殉節(jié)、殉國,等風(fēng)言風(fēng)語過去,還能博個美名,何樂而不為?就算是下了黑手戰(zhàn)戰(zhàn)兢兢睡不安穩(wěn)的二夫人孫氏,現(xiàn)如今也能美滋滋贊自己聰明,玩會了一箭雙雕的把戲。
待到景彥隨天子儀仗回城,國公府粉飾太平的日子才算到了頭。清風(fēng)居剛剛鋪好的瓦礫,又讓父子倆點燃的火炮沖出了屋頂。無論身邊人說什么,反反復(fù)復(fù)說過多少回,景彥一個字也不信,他只信他自己,信景辭尚在人間。但二老爺顧慮重重,有一千一萬個不得不,要犧牲要奉獻,要將親生兒女割肉喂鷹。
“什么狗屁名聲,什么家族臉面,還要為兄弟姊妹著想?放屁!我這輩子就小滿一個姐姐,其他人算個什么東西?按禮進了跟前要給我磕頭作揖的賤民奴才!借他天大個膽兒,敢跟小爺稱兄道弟?”景彥才從馬上下來,一百里路風(fēng)雨無阻,越是疲憊越是焦灼,積攢了一腔怒火,要扯著嗓子,吼到青筋爆現(xiàn),用盡全身力氣與父親拼個高低。
二老爺照例吹胡瞪眼,桌子拍得噼啪響,站起身來就要打,“混賬!你說的什么混賬話!我看你是找打!”
“打就打!反正父親兒子女兒多得是,沒了我還有建民奴才上趕著要來,沒了小滿,自然還有孫氏那賤婦教出來的下賤材兒歡歡喜喜到父親跟前盡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