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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靈道聽到他這么喊自己就覺得不妙，低著頭走進(jìn)去，卻不敢靠近，心不甘情不愿地說道：“三宮主叫我進(jìn)來，是想讓我對宋執(zhí)事客氣些？”

計青巖冷冷地看了他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真的害怕，竟然沒說什么重話：“今后不許對人的相貌妄加評論。”

關(guān)靈道只以為又要被罰了，想不到聽這語氣卻沒有什么責(zé)備的意思，心情禁不住變好，扁著嘴說：“嗯，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

“出去收拾東西吧。” 計青巖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背過身。身后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遠(yuǎn)去，計青巖徑直站著沒出聲，兩條長眉不經(jīng)意地攏起。

頑劣不堪么，怎么教？

老宮主那天跟他講起馴狼的故事，是讓他從一開始就對關(guān)靈道好點，以免今后后悔不及？

水都城，護(hù)城河畔，這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

男子站在柳樹下面，一身素衫白衣，望著石頭上那個略顯瘦弱的少年身影。少年與他長得有六七分相似，淺灰衣服，臉上、身上到處有血跡，身體和頭發(fā)俱都濕答答的，抱著膝蓋，目光迷茫地望著水面。

少年很明顯已經(jīng)死了，坐在這里的是個魂魄。

蘇以故悄無聲息地走近，坐到少年身邊，手指在他的發(fā)間穿梭，空的，什么都摸不到。他的動作沒有停，少年毫無動靜，木然地望著河面。

聽說人死后不到幾個時辰就會魂飛魄散，弟弟這么多日都沒走，定然是心愿未了。

仇人未死，怎么能善罷甘休？

不知過了多久，蘇以故不知怎的不小心打了個盹，醒來時一看，身邊的少年已經(jīng)消失了。他站起來，沿著岸邊緩緩而行，不知不覺地走到城里的天成廟前。

夜還是黑的，大門緊閉，門口歪歪斜斜地擺了十幾張寫了名字的字條，以石頭壓住。蘇以故笑了笑，挑出一張字跡工整娟秀的紙片。

這才是他弟弟的筆跡，這才是該死的人，其余的人都傻了么，難道真以為是佛祖顯靈？佛祖本性慈悲，講究因果報應(yīng)，怎么會以這么陰狠的魂術(shù)為他們殺人報仇？

蘇以故低頭看著那字條，突然之間，附近傳來呼呼風(fēng)聲，緊接著幾個人落了地，輕重不一的腳步聲響起，似乎剛風(fēng)塵仆仆地趕到。

“這就是天成廟。”

蘇以故立刻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旁邊黝黑的小巷里，屏住呼吸。

那聲音穩(wěn)重正經(jīng)，吐字分明，卻因為隔得遠(yuǎn)，聽不太清晰。蘇以故半閉雙眸，依稀覺得來的這幾個人修為高深，恐怕有些來歷。近來已經(jīng)死了七八條人命，說不定引起了修仙界的注意，這些人就是來查魂修的。

此地不宜久留，蘇以故影子似的飛走了。

接下來也許有危險，但，沒關(guān)系，弟弟高興就好。

關(guān)靈道的腳步一停，往那黝黑小巷看過去。

“怎么了？” 石敲聲也停下來。

“沒什么。” 關(guān)靈道走進(jìn)小巷里看了看，烏漆抹黑，什么人也沒看到，靜悄悄的一片死寂，“沒事，走吧。”

“門口這些紙片，都是廟里關(guān)了大門之后留下來的。” 宋顧追把名字遞給眾人，“上面的名字大都是鄉(xiāng)紳惡霸，卻也有私人恩怨為了的。三宮主意下如何？是否在這里守株待兔，看有什么人半夜過來？”

“不知道對方的底細(xì)，容易打草驚蛇。” 不遠(yuǎn)處就有家客棧，計青巖指了指，“現(xiàn)已四更，先休息一夜，明日再來細(xì)查。”

“也好。”

于是幾個人把客棧的門敲響，跟睡眼惺忪的伙計要了幾個房間，停宿一夜。

這夜睡了不到半個時辰，關(guān)靈道突然間翻身而起。他側(cè)耳傾聽片刻，用指頭敲著墻壁小聲道：“三公主，有人死了，從城西傳來的。”

墻那邊沒什么動靜，關(guān)靈道在墻這邊等著，不多時卻有人輕輕敲他的門：“出來。”

關(guān)靈道還沒穿好衣服，措手不及，輕聲說了句“稍等”。外面安靜了片刻，也只是片刻，突然間門鎖“啪”得一聲開了，計青巖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關(guān)靈道連忙撿起床上的外衫。其實這人的性子其實真的很急好么，這么一時半刻也等不得！

計青巖就像沒看到他這副衣衫不整的模樣，一身簡單的裝束，漠然站在門口，關(guān)靈道憋氣把衣服穿好，壓低了聲音道：“要叫他們兩個？”

“不必。” 計青巖引著他出了門，“顧追對你很不高興。”

何止是不高興，剛才下山的時候，宋顧追就對他沒什么沒好臉色，什么話也不對他說，也不曉得在計青巖耳邊又告了他什么狀。

關(guān)靈道忍不住道：“別人教訓(xùn)我，我不愛聽。” 況且宋顧追剛才就是在打壓他，根本也不是為了他好。

計青巖轉(zhuǎn)頭看著他：“我教訓(xùn)你呢？”

“我聽我?guī)煾浮⒗蠈m主的話。” 關(guān)靈道尋思半晌，想起早上計青巖沒有罰他，竟莫名覺得這人不錯，笑著說，“我也聽你的話啦。其實——”

“其實什么？”

“其實你要是不整天板著臉，時常對我笑一笑，我可能更聽話。你怎么總是不笑，以后不會笑了怎么辦……”

計青巖的臉色越發(fā)冰冷：“胡言亂語。”

關(guān)靈道只顧著聽那夜里的慘叫聲，沒來得及說什么，忽然間腳步一停：“三宮主，那慘叫聲不見了。”

計青巖早已經(jīng)越過了他，停下來轉(zhuǎn)頭看著：“突然間不見，不是魂魄消散？”

“突然間不見了。” 就像個垂死掙扎呼喊的人，被人一刀送了命，嘎然而止。

計青巖遇到什么變故都是一樣冷靜，想了片刻，說道：“帶我去聲音消失的地方。”

這慘叫聲消失的地方離得遠(yuǎn)，一時之間也難以尋到個確切之處，只知道這里靠近水都城的中心。兩人在空中尋了一個多時辰?jīng)]什么結(jié)果，計青巖看著天色道：“天亮了，先回去吧。”

正要往住著的客棧走，關(guān)靈道飛身而下，在一座拱橋下落下來。計青巖隨著他停在一塊干凈的石頭上：“怎么了？”

“有人像是被困在這里，聲音極小。” 關(guān)靈道抬頭看著他，“怎么回事？我頭次聽到這種聲音。”

計青巖沒吭聲，低著頭在橋下緩緩走動，突然間袖子擺了擺，幾塊壓在地上的石塊自動滾開，下面露出一個漆黑不起眼的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