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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纓一直帶著一種冷眼看戲一樣的表情,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們。
岳氏面上神情飛快的轉變,從茫然,到惶恐,但是轉瞬之間就又再次變成了瘋狂的憤怒。
她霍的轉身,用仿佛能吃人一樣的眼神沖著司徒寧遠大吼道:“我不信!”
“有什么不信的?”司徒寧遠還沒說話,卻是赫連纓看笑話一樣火上澆油的給笑了出來,他彈了彈手中瓷杯,發出悅耳的聲響,仍是語氣閑適道:“謝婈楠可是個千年難得一遇的鬼才妖物,她那一生,獨斷專行,殺人如麻,并且又極端自負。后世有傳聞,是她在臨死前焚毀了自己畢生心得,事實上也不過就是傳言而已。”
“什——什么意思?”岳氏只要想到自己期待多年的希望有可能就這么破滅,就忍不住的恐慌,神思不屬。
赫連纓面上笑容越顯傾城絕艷,語氣懶散的繼續道:“因為不是她焚毀了畢生鉆研出來的心得,而是經她之手煉制出來的所有蠱毒她從來不留手稿,要怎么制蠱,要怎么解毒,方子全在她這里——”他說著,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門,“因為只有這樣,她用蠱術控制她的朝臣傀儡,才是最萬無一失的!”
岳氏和赫連纓等人全都不由的震了震。
岳氏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腳步踉蹌著一個后退,還是堅決的搖頭,“胡說!明明有手稿的,要不然鎖魂咒的法門又是從何處得來?”
赫連纓笑笑,倒是好脾氣的繼續給她解惑,“鎖魂鈴和引魂鈴的用法之所以會留下手札來,只因為這兩樣東西是特例,有傳聞說,因為這兩種蠱都是用在她自己身上的,大約——你也看到了,這兩樣東西,都是要在生死邊緣,實在不得已的時候才會需要動用的,如果不留下點東西來,她有個三長兩短,她煉出來的蠱,誰能替她解?”
他說這話的時候信誓旦旦。
岳氏縱使不肯相信,心里也打起了鼓。
她倒是確實不明白赫連纓和她說
連纓和她說這些是意味著什么,只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既然是她自己用的,那就更能說明這蠱是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在這件事上,司徒寧遠才是最有發言權的。
岳氏滿懷希望的看過去。
不想司徒寧遠卻根本就沒理會她,只是緊繃著唇角,臉色不怎么好看的,一語不發。
赫連纓側目看他一眼,見他還是沒有開口的打算,倒是也不介意,就又笑意綿綿的再開口,“手稿是沒錯,方子也沒錯,可問題是具體的操作者要按照她手稿上記錄的方法,一絲不茍的來做啊?”
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是——
岳氏的眼睛一瞬間就不可置信的睜得老大。
她先是盯著赫連纓看了片刻,最后目光一寸一寸,有些艱難的轉移,落在了司徒寧遠的面上。
司徒寧遠面無表情,從頭到尾,他在看的人就只有赫連纓。
赫連纓毫不在乎的笑道:“他騙你呢!因為是起死回生的邪術,鎖魂咒真要操縱起來,哪里是只養個藥引子那么簡單的?這其中原是還有一個極其復雜的過程的,且不說蟒王之血被那丫頭服用之后,取她的血到底有沒有效果,只就鎖魂咒施展的過程中,為了讓那個活死人能適應了將來要管束到他體內的元氣,從施咒的那天起,就要開始不間斷的取為他養蠱那人的血來給她入藥,連服九年,讓他二人的血脈逐漸融合貫通。”
他說這話的語氣,實在閑適,看一場笑話一樣的心曠神怡,說著,就更是幸災樂禍的沖岳氏眨眨眼,“現在明白了嗎?”
岳氏本來還覺得他是在誆騙自己,但是他說的有鼻子有眼,卻又叫她不能不信。
多年來的希望,多年來的信念,就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她直覺得天崩地裂,頭暈目眩的摔在了地上。
赫連纓猶嫌不夠,還是看著她的狼狽樣子,冷嘲熱諷道:“我是不知道當年的蟒王血是不是真的能救那人的命,但后來那蠱種在了楚兒的身上,就真的只是個兩敗俱傷的幌子而已。那個丫頭的身體底子怎樣你是知道的,就算這個鎖魂咒真的可以這樣用,她的身體,也扛不住給你們做藥引子,天天取血。而且就她那性子,要是知道你們的意圖,她會乖乖的讓那個死人天天飲她的血嗎?這本就是不現實的。”
如果有人要天天從她身上取血,宋楚兮又不是個傻的,能不知道他們找她回來是別有居心?一旦她不配合的鬧起來,岳氏也會知道用這個方法救人根本就是行不通的,那么失去希望之后,她又怎么肯繼續犧牲岳青陽,并且給他們兄弟繼續打掩護去謀端木家的家產,和維護他們繼續利用端木氏家主這個身份所能帶來的便利?
這是一場陰謀!
而她岳氏,就只是個十九年前就被人圈進了套子里利用的傻瓜。
岳氏的腦子里嗡嗡作響。
她癱坐在地上,胡亂的抓著自己的頭發,臉上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可是眼睛干涸,卻是哭不出來的。
就這么渾渾噩噩的坐了好半天,她才慢慢緩過來,一寸一寸的緩緩抬頭,眼睛里迸射出強烈的恨意,看向司徒寧遠,咬牙問道:“真的是這樣嗎?所以說,從一開始這就是您給我設的一個騙局?”
司徒寧遠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的臉上有一種異于常人的沉著和鎮定。
岳氏等不到他的回答,心中所有的希望終于點點破碎,被風吹成了漫天飄灑的齏粉。
“主上——”她突然撕心裂肺的凄聲吼叫出來,驚得院子里樹上的鳥雀飛起,幾乎聲聲憤怒且泣血,“是你答應我會救他的!”
她這一聲主上,算是把赫連煜和長城都徹底喊懵了。
司徒寧遠卻全然不為所動,他只是神色平靜的看著赫連纓,問道:“什么時候知道的?”
“有幾年了吧!”赫連纓露齒一笑,當真是談笑風生的模樣,“二十幾年前,咱們故國舊址上的寶相寺全寺被屠,到底是曾經的皇家寺廟,故國匡復之后,我去走了一趟,不巧聽說了一些事。許是你運氣不佳吧,當年你屠戮僧侶,為的就是走端木氏的關系,利用岳氏,所以才叫死士入寺去殺人奪寶。雖然世人都不知道,但是作為西疆皇族的后裔,你卻很清楚,當初謝婈楠因為某些未知的原因,將她生平最得意的兩樣蠱術寄放在了寶相寺中。你殺人焚寺,卻沒想到方丈大師居然將鎖魂鈴和引魂咒分開保存了,你翻遍了全寺,就只拿到了鎖魂咒。”
“引魂鈴也不會交給無名之輩,你見到了寶相寺里的舊人了?”司徒寧遠問道,卻是篤定的語氣。
西疆算是個崇尚佛教的國家,他屠戮僧侶焚燒寺廟的行為,可謂喪心病狂,但是足見這人的心智之堅定,被人掀出此事之后,他居然完全不受干擾和影響。
“哥!”赫連煜從兩人的對話中隱約似是領悟到了一些什么可怕的信息,他驚慌失措的上前一步,但卻發現喉嚨堵塞,不敢開口說話。
赫連纓和司徒寧遠相對,坦然點頭,“是啊!聽說鎖魂咒的手稿和鎖魂鈴原是他寺中密保,偏偏又被你得了去,我就是再蠢,也該想到這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司徒寧遠聞言,忽而狠狠得比了下眼,但是他的神色不便,只還是正色問道:“那你回來之后為什么沒去向我求證?”
?”
“求證了做什么?”赫連纓失笑,“而且死幾個和尚毀幾掛鐘的,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作為皇族后裔,打著復國的幌子,你做的事,沒有一件是錯的。”
他這話,說是奉承,但是每一個字出口,都諷刺至深。
司徒寧遠用力的捏了捏拳頭,沉默不語。
赫連纓卻是不依不饒,“都說說吧,如今咱們父子,也算是功成身退了,就算為了復國大業,可好歹也是將人家利用了十幾二十年,有些真相,我是無所謂的,這里還有人等著想要一個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