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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反光。陸宸燃伸手化出一把朱紅色的油紙傘,步伐未停。
雨夜之中,雪無霽辨不清方向,只覺得陸宸燃是在往這偌大辟元仙宮的偏僻一角走去。
一路上如入無人之境,很快,雪無霽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黑色建筑。看樣子,那就是陸宸燃的目的地了。
一道閃電恰好劃過,照亮了這棟宮殿。
煞白電光中,雪無霽發覺這竟是一座廢棄許久的宮殿。斷壁殘垣、敗瓦蛛網清晰可見,顯然已經多年無人來過了。
那銹蠹了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字:圣燈殿。
陸宸燃推開了貼著封條的大門,外頭雨聲連綿,借著閃電,雪無霽看出這是一處女子的住所。
是……仙皇的宮妃?
雪無霽忽然想起,自己對陸宸燃的母親一無所知。他是仙皇之子,那么母親自然也是仙皇的妃子,然而這個女人卻仿佛不存在一樣,整個凌霄都沒有她的一點消息。
陸宸燃像是對這里很熟悉,連燭火都不用點,便徑直走到了這圣燈殿的最高層。
雪無霽聽到了陸宸燃的一聲輕笑,仿佛冷嘲。
此處在最高層,因此不如底端黑暗,可以大致看清內里陳設。
殿內空曠開闊,光線暗藍。地上玉磚冷硬,幾只巨大的木柜在墻角一字排開,半隱在黑暗里,除此之外再無家具。
陸宸燃打開了第一個柜子,里頭是一件白衣,一雙木屐。
雪無霽看著他脫下了往日的玄色華服,披上了那間雪白的大袖,對著鏡子平靜地整理自己的衣領。
這件衣裳看起來并不新,靠近了,能嗅到上頭常年收在衣柜里、防蟲蠹的草藥味。
陸宸燃長發未束,漆黑的發披在身后,一直垂到了腰際。他慢條斯理地系上腰帶,勒出一道漂亮的腰線。腰帶上綴著兩枚銀色的鈴鐺,在殿中發出空靈的回音。
雪無霽才發現,這件白袍形制有些奇異,又像是祭祀的長袍、又像是舞姬的白裙。而且,這是一件……女子的衣裳。
白衣的袖口、領口繡著銀色的暗紋,外頭的琉璃鮫紗泛著一層薄薄的珠光。陸宸燃赤足站在巨大的水鏡前,垂眸看著鏡中的自己。
雪無霽還是第一次看見陸宸燃穿白色的衣裳。他很難把白色和陸宸燃聯系起來,他仿佛永遠處于黑夜之中。
但當陸宸燃身穿白衣時,雪無霽卻覺得白色也很適合他。
他身量還是少年,白衣又十分寬松,因此不顯得違和,反倒有種模糊了性別的美。兩截白皙的腳踝從衣擺下露出來,看起來竟比雪色的衣裳還要醒目。
“這是我母親生前的衣服。”陸宸燃道,“宿哥哥應當在夢境里看見過她了。她穿這件禮服跳舞的時候,當真是美。”
雪無霽也是第一次看見陸宸燃這種表情,似笑非笑,眼睛像是籠罩著一層薄霧般的哀傷。但那霧氣轉瞬即逝,變得冷厲暗沉,深不見底。
“——我的父皇……陸庚勝,曾經最喜歡看她跳舞。”
陸宸燃腳踩進木屐,腰間銀鈴輕響。他整個人高出了一小段,越發顯得身材修長、兩袖空空。他俯身抱起雪無霽,白狐團進了他的衣襟里頭,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夜露冰寒。
玉石板地面仿佛在冒著絲絲冷氣,陸宸燃衣衫單薄,卻似乎并不覺得寒冷。雪無霽耳畔能聽到他平緩的心跳聲。
整個殿中空無一人,只能聽到陸宸燃落下的空曠足音與鈴音。他走到了最后一個柜子前。
這個柜子和其他所有的柜子都不同,足足小了一號,顏色是漆黑色。在柜門上貼著兩道金色的符紙,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叉形,符紙上以鮮艷的朱砂揮出森森符文,在夜色里尤為顯眼。
雪無霽認出,這是最高等級的封印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