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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漉漉的衣衫早已被曬干。
方季撩起袍子抖了抖,定了定神,笑倒:“這倒省事了。”隨即站了起來,躍上馬背,絕塵而去。
方季原本打算快馬加鞭趕回寧城,不曾想自己中途睡著了耽誤了大事,想在天黑之前趕到清涼寺絕計不可能了,即便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途經一個叫如石寨的地方,方季猛然想起了什么,既然路過,不如……
終于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抵達如石寨,寨子里燈火通明,喜慶熱鬧,一群男女老少正圍著一長條桌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方季有些遲疑,這種場合自己一向都是避開的,方季將邁進寨門口的腳堪堪收回,獨自一人徘徊在寨子外邊吹涼風。
“門外何人?”一老者的聲音傳出來。
方季一聽便知道是在召喚自己,既然被看見了,也不好閃躲了,便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寨子里正熱鬧的人霎時間安靜了下來,一個個都好奇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看。
方季向著眾人行了一禮,正頭疼著應該如何開口,一位提著酒壇子的老頭搖搖晃晃走了過來,方季一眼便瞧出他是誰了。
“許叔叔!”方季激動地向前,拉住那老頭的枯瘦的手,朝他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老頭帶著笑意,朝方季點頭示意,嘴里卻道:“你是何人?”
方季看了看老頭,一臉滄桑,身形枯瘦,鬢發斑白,這與他記憶中的許昌旭有著很大的區別,小時候許昌旭時常拉著他的小手到各個鋪子走走看看,知道自己不愛學習,總是摸摸自己的腦袋,也不惱,一遍又一遍地教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那雙溫潤似水的眼,像一盞明燈,令他晦暗無趣的人生有了些許明亮的光彩。
只是不過六七年的光景,這個人竟然衰老成如此模樣,怎叫人不唏噓。
許昌旭與方啟民名為主仆,實則親如兄弟,只是好景不長,方啟民去世后,方如夢便找了個由頭將他解雇了,因方季記憶的缺失,此后六七年的光景,方季便再也沒見過他。
“許叔叔,阿季來看你了。”方季喉頭一梗,心里泛著酸。
許昌旭大約喝的有些迷糊,可一聽這話,神志清醒了不少,他努力睜開他那雙有些迷蒙的眼,仔細盯著方季良久,聲音有些顫:“季兒……”
不等方季回應,便拉著他的手,朝內院走去,外頭隨即又響起了眾人歡鬧的聲音。
剛剛踏進小院那一刻,方季心下更酸澀了,蕭瑟凄涼的小院,腐朽的木門,連門檻都缺了一塊,兩扇歪歪斜斜的窗戶在寒風中搖搖晃晃。
方季難以置信地問道:“許叔,這是你的院子?”
許昌旭背靠著木門,隱在陰影中,卻依稀可見一雙帶笑的眉眼,他悠悠道:“黃土及頸了,什么居所都一樣,最后不過是一方棺材裹身。”
方季聞言心中有說不清的凄涼感,卻又迷惑不解,許叔在方家當了二十年的大管家,多少是有些積蓄的,為何?
不等方季發問,許昌旭便娓娓道來:“以前太忙,未曾好好瞧過一眼你嬸,等她奄奄一息的時候,方才幡然悔悟,縱然帶她尋遍大江南北的神醫,也未能救回她的命,這輩子怕是彌補不了了,但愿下輩子我還能遇著她,也不知她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是否還能認得我……”言罷,許昌旭狠狠灌了幾口酒,不知是嗆的,還是心傷的,眼角掛著一滴淚,卻始終未落下來。
這番話深深刺痛著方季的心,他透過許昌旭的孤寂落寞仿佛看到了自己將來的模樣,他別過臉,不敢再看,眼角泛酸,雙眸漸漸泛起了一層霧氣。
許昌旭放下酒壇子,望向暗沉的天幕,道:“季兒,你來此處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