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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原本姓田,其父田萬頃是大昭國丞相,兢兢業業輔佐先帝二十年,卻因猜忌被隨意安插了一個罪名,最終一杯鴆酒了結了性命。
裴凌一介儒生,學富五車才高八斗,本應有個好前程,卻因父親受了連累,流放邊疆十余載,后被明王賞識,改頭換面,考取功名,得了狀元郎,經歷數年的摸爬滾打官至巡撫,年近不惑才有一子,如今也不過幾歲,長女裴綺妍,早年在裴凌被流放之時,一直寄居在鄉下友人故居,逃過一劫,如今已年十六,姿容秀美,端莊賢淑,引眾多世家公子哥心向往之,不知為何裴家卻不為所動。
按正常來說,一個罪臣之子能有今日也該知足了,方季實在想不通此人為何與自己的母親沆瀣一氣。
裴凌卻不知方季所思所想,在他看來,方季不過是一個不成氣候的小少爺,根本不足為慮。
冷靜下來的方季心中已有定數。
船艙內頗為擁擠,幾十名黑衣人均在艙外甲板上嚴正以待,裴凌只帶了兩名隨從與那武士進了艙內。
整艘船上只有十名死士與那艙底雜物間的劉氏,所以裴凌的突然造訪,便是連杯熱茶也不曾喝到,裴凌絲毫不在意,兀自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面上一派祥和,只倒了杯涼水隨意喝了一口潤潤唇,宛若在自家那么隨意自在。
方季在他對坐坐著,似笑非笑道:“裴巡撫這夜深露重的過來不會只是來喝杯涼水吧?”
裴凌慢條斯理地放下杯盞,用審視地眼光看著方季,道:“自然不是,本官是想與方夫人談兒女親家之事,既然令堂不在,方公子在甚好。”
“多謝大人抬愛,晚輩并無此意。”方季第一反應竟是一陣惡寒,想不到自己母親為了這瘋狂的權位之爭竟然把自己賣了。
此刻方季只想奪路而逃,冷靜想來,即便這些事他不參與,甚至毫不知情,也擺脫不了干系,因為他是方如夢之子,鐵一般的事實,無論他愿不愿意,他都牽扯其中了。
既然如此,這裴凌不可能不知,所以他以這宗罪名威脅自己,根本就是勝卷在握。
方如夢留下自己不過是想讓自己早些熟悉這紛擾爭斗,不過,他疑惑不解的是,自己母親不是一直不待見自己么?又豈會真的如劉氏所言,將來要扶持上位的竟是自己?那他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哥呢?
這可真的難以置信,自己原來還有那么一點分量。
“方公子不必急于回答,再考慮考慮。歷來舉事都是只有兩種結局,想必方公子應當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吶。”裴凌不慌不忙地朝那武士招招手,一張寫了方季與那裴小姐生辰八字的帖子遞到方季面前。
“方公子,孟氏一族好幾百口人的身家性命全在此。”那武士露出一個令人反感的冷笑。
方季低頭看了看那燙了金的八字帖,笑出了聲:“田氏一族也有百來號人,裴大人,倘若我不應承又如何?”
裴凌聞言臉色微變,怔了怔,眸色有點冷,他抬手拿過方季面前一只紫砂杯,表情復雜地瞧了瞧,突然手一松,紫砂杯“砰”地一聲悶響,砸在木板地上,碎成幾瓣。
“不好意思,年紀大了,管不住手,碎了。”裴凌抖了抖衣袖,悠悠道。
這波瀾不驚地語調,分明夾雜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心,又帶著點挾持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