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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卷
第三章
自古紅顏多薄命
4-生死(下)[1/1頁]
我氣得渾身發顫,眼見自己跑得不可能有馬快,絕望中不禁透出一股恨意,牙關緊咬,恨不能當場把剩下的兩名惡賊殺了泄恨。
正當我轉身時,卻聽馬咴嘶鳴,哎喲聲起,逃跑的兩個人不知怎的,竟從馬上跌了下來。
兩個人狼狽的再次爬上馬,我拼著最后一股力氣狂追而至,心中惱恨至極。
騎在馬后的一人急道:“快!快!勒馬踢她!踩死她!”
腦子里“轟”地聲響,緊守的那絲理智終于消失,我發狂的沖了上去,一劍刺出。這一劍沒有削中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卻是狠狠的扎進了馬頸。
劍身完全沒入,馬兒長長的悲鳴一聲,我抽出短劍,頓時馬血狂飆,一股股的熱血噴得我滿頭滿臉,我站在原地顫栗的尖叫:“想要馬?我給你們!給你們——”
馬兒前蹄一軟,轟然倒地,一時馬血淌了一地,那馬一時半會兒卻不咽氣,側躺在血洼里四肢抽搐。
“拿去??!拿去!”我晃動著血淋淋的短劍,瘋狂的獰笑,“給你們——你們拿去?。 ?
兩人狼狽的從地上滾爬而起,面面相覷后竟是撒腿而逃,那個受傷的家伙見勢不妙也同樣溜之大吉。
我仰天大笑,笑聲凄厲,胸口似有塊千斤重的大石壓著,抑郁難舒。笑到最后,已是雨淚婆娑,縱橫滿面。
那匹馬抽搐了幾下,終是不動了,血卻是越流越多,緩慢的滲透進土壤里。
我一跤跌坐在死馬身旁。
也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當啷當啷的啞鈴聲響,隨著蹄聲逐漸靠近,一頭小灰驢在我跟前停了下來,長長的耳朵微微聳動,驢頸上掛著一只青銅啞鈴,驢頭不時的搖晃帶出陣陣諳啞的鈴聲。
順著毛驢的腦袋一點點的往上看,竟是意外的觸到一雙深邃的眼眸,瞳孔烏黑,我第一印象就覺得那雙眼黑得很假,竟是一點光澤都沒有的深沉。
在那樣的烏瞳里我完全看不到半點的流光倒影!
心里一驚,沒等看仔細,那雙烏瞳的主人已從驢背上跳了下來,緊接著一件粗麻斗篷兜頭罩了下來,遮住我衣不蔽體、血污浸染的身體。
忙從斗篷里掙出頭來,就聽一個磁沉悅耳的聲音問道:“喝水么?”
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他屈膝半蹲,將一只陶罐遞了過來。瞪著那陶罐內瀅瀅晃動的清水,我咕咚咽了口干沫,狼狽的劈手奪過。
仰頭猛灌一氣,卻聽那聲音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干的不壞??!”
“咳!”我一口水嗆進氣管,難受得咳個不停。
這話什么意思?
遲疑的放下水罐,我警惕的拿眼瞄他。那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男子,膚色白凈,長相極為斯文,容長臉,下巴削尖,人顯得十分清瘦,也透著一份干練。
他有一雙與陰識極為相似的眼睛,眼線狹長,然而陰識的眼稍眉角透著一股子別樣的嫵媚,在這人身上卻完全找不到,但是不得不承認,他長得要比陰識還好看。
那雙毫無光彩的眼眸始終一眨不眨的看著我,我卻不清楚他是否真是在看我,他的眼里瞧不出任何的情緒。
他突然朝著那匹死馬呶了呶嘴:“把馬分了吧,如果嫌生肉帶在路上會壞,就制成熟肉。”見我沒反應,他伸手過來取我手中的短劍。
我右臂往后一縮,閃避開去,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放心,我不會趁火打劫,只是拿水跟你換點肉而已。很公平的交易,不是么?”
我左手抱著陶罐,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你看多久了?”
他拍了拍手,不動聲色。
“剛才盜賊搶馬的時候,你就在附近吧?”我冷冷的說,“如果現在馬車被搶了呢?如果我無法自保,被那些人渣凌辱糟蹋,甚至滅口,你在邊上津津有味的瞧完熱鬧,最后可還會出來跟他們做交易?”
他面不改色,無動于衷。我的咄咄逼人,犀利言辭,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痛癢,仿佛我不是在質問他,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手指握緊劍柄,指骨握得生疼。過得許久,我終是松開,輕輕的吁了口氣:“在馬肉烤熟之前,先給我點干糧。”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潔白凈的牙齒。在那個瞬間,我恍惚生出一種錯覺,這個人,長得一表人才,一派正氣,可笑起時卻同時給人純真與邪魅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給你。”他似乎早料到我會這么要求,從驢背上解下一個布袋子,扔了給我。
他扔布袋的同時,我揚手把短劍拋了過去,然后接住布袋。他動作瀟灑的接了劍,快步走到馬尸,毫不猶豫的揮手割了下去。
聽著骨肉分離的咯吱聲,我不禁汗毛凜立,空蕩蕩的胃里一陣惡心,忙捧著水罐以及干糧躲遠些。
回到丟棄在路旁的那節車廂旁,我低頭默默的啃著燒餅,腦子里想的卻是該何處何從,是繼續南下去新野,還是調頭回宛城找劉秀他們。
冥想間把一塊干巴巴的燒餅吞下肚,胃里稍許有了飽意,我嘆了口氣。眼瞅著那個男人已利落的將馬分割取肉,又在路旁撿了些干柴枯枝點了火,準備烤肉。
看看天色,離天亮也沒多會工夫了,以這樣的速度,估計天亮前一個人干不完這活。要是等天亮碰上過路人,豈不麻煩?
權衡利弊,最終決定還是過去搭把手,于是轉身將陶罐擱在車駕上,卻意外發現那個被我敲昏的男人還躺在草叢里沒有動彈。
冷哼一聲,我握緊拳頭走了過去,正準備把他弄醒,卻沒想湊近一看,那人滿頭是血的側歪著臉,竟像是死了一般。
我頓時被嚇了一跳,只覺得渾身冰冷。剛才殺馬是一回事,殺人卻又是另一回事!我能安撫自己殺馬后的罪惡感,卻不代表能跨過心底那道道德準線,默許自己殺人。
小心翼翼的彎下腰,我顫抖著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鼻息全無——我渾身一震,僵呆了。
“以前可曾殺過人?”冷不防的身后響起這句冷冰冰的問話。
我嚇得尖叫一聲,彈跳轉身,張惶的看向他。
“不、不……我沒殺他,我只是……我沒下那么重的手,我……”
他靜靜的看著我,漠然的說道:“殺過人的女人,可就不是女人了哦!”
我呼吸一窒,唇瓣顫抖著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