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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路大清早就挨了一場劈頭蓋臉的罵,而且這人還把邪火燒到了他念的書上。岑路書香門第出生,祖祖輩輩的學歷都足以傲視群雄,這下子被人全盤否定了,即便他尊敬這人年歲比他高,此刻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只是含糊地哼了一聲作為回答。
炊事員見他繃著臉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心頭無名火又燒旺了些:“哼什么,聽見沒!”
岑路忍無可忍,正要和他理論幾句。卻聽見另一聲清脆的:“周少尉!劉軍士長!”
三人都向門邊看去,候春榭正穿著一身作戰服,脖子梗得老高地朝著廚房里的兩人敬禮。岑路覺得即便是打個普通的招呼都得要了這孩子半條命,就比如現在,候春榭站得筆直,手放在胸口還微微抖著。
老頭一瞬間發現了新的發泄對象,而且還是個無論是身份還是級別都能被他教訓的那種,于是眼冒精光地教訓候春榭去了。岑路趕緊朝著周浦深使眼色,周浦深心領神會,趁著這個空檔盛出鍋里的面,端起窗口的炒蝦仁,岑路帶著他找了一張離窗口最遠的桌子,眼不見為凈。
周浦深剛一坐下就朝著岑路道歉:“哥,對不起啊,劉叔其實人挺好的,你別生氣?!闭Z罷將面和蝦并排放在了岑路面前,還細心地為他拿了筷子。
岑路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細面浸透了奶白色的湯汁,散發出清香味,上頭飄著碧綠色的菜葉和切成片的火腿腸,一只荷包蛋黃澄澄地臥在碗側,露出半個溏心的蛋黃。
岑路心知肚明要在幾千米的水下吃上這么一碗雞蛋面該有多不容易,所以他此刻卻不愿再去追究什么,原本也沒多生氣:“我沒生氣,原來哥在你心里就這么小肚雞腸啊?!苯又推炔患按厣炜曜娱_始吃了。
周浦深看他吃得香,這才笑起來:“好吃嗎,哥?!?
“好吃!深弟我跟你說,誰要是以后嫁給你啊,那真是有福氣了……嘶……”岑路吃得太急,一下子被骨頭湯燙到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周浦深在聽見“嫁給你”三個字的時候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卻還是回了句話:“慢慢吃,別燙著?!?
“我是說真的,深弟,你這手藝哪里練的啊。”
“從前,在兵營里,”周浦深眼里的笑意又回來了,“東西可難吃了,也不能出去。我們那時候,只要有機會摸進食堂都要好好做一頓安慰一下自己受折磨的胃。”
岑路好奇起來:“你跟誰???”
“很多人,梁上校就是其中一個,不過他是按軍官培養的,跟我們呆在一起也不多,”周浦深聳聳肩,“看松是我手下的兵,有好的也會分他兩口。再有的……”周浦深的眼光突然黯淡了些,“都在北洋戰場上……”
岑路想起了兩年前那場勞命傷財的戰爭,突然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他從未見過真正的戰場,也不知道失去摯友是什么樣的感受。岑路想要安慰周浦深,可是卻覺得說什么都有些蒼白無力。
就像沒人能安慰他失去父親的痛苦一樣。
“不過呢,”周浦深的眼神重新落回了岑路的身上,一下子就從傷感的情緒里掙脫,再一次溫和了起來:“那個時候我們都跟在劉叔屁股后面,他是我們野地訓練的教官,做飯又好吃。除了……”男人突然壓低了聲音,湊近了岑路,眼睛里有少見的狡黠:“除了脾氣臭點,都挺好的。”
岑路第一次見周浦深說這么多話,覺得新鮮。于是就著他的話下飯,吃得更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