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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時方亭越約過呂思危幾次,呂思危都以準備繪畫比賽推脫了。
他們最后一次聯(lián)系時,方亭越在電話那頭久久地沉默,然后問他:“呂思危,你能告訴我,因為什么嗎?”
方亭越問的是什么,呂思危心知肚明。
他想:我說出來,你會因為我過頭的占有欲改變自己正常的生活嗎?
方亭越已經(jīng)夠好了。
呂思危再清楚不過,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是他固執(zhí)地想要獨一無二和不可替代。
這顆種子從他在媽媽的目送下轉(zhuǎn)身獨自走進登機通道時撒下,多年過去已經(jīng)根深蒂固。
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什么因為什么?”呂思危裝傻,匆匆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現(xiàn)在真的在趕稿,下次再說好嗎,先掛了?!?
說好了下次,卻始終沒有下次。
高三那年,呂思危的父母出于各方面的考量,決定送他到英國留學。
起初呂思危堅決反對,因為出國之后,他勢必要和媽媽重新聯(lián)絡(luò),說不定還要和那個小他十一歲的弟弟相處。
這正是他這么多年以來極力回避的。
直到呂偉鋒坐在他面前連抽了幾根煙,然后告訴他,遠在國外的媽媽得了癌癥,說不準還剩多少時間。
呂思危走得很匆忙,來不及告訴身邊的人,像他六年前回國時那樣只背著個書包登上飛往英國的飛機。
他在醫(yī)院看到媽媽時,發(fā)現(xiàn)病床上躺著餓蒼白女人和他記憶中的女強人相去甚遠,那么瘦,那么脆弱,如同寒夜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病房里有個快到他肩膀的小男孩,坐在病床邊握著媽媽的手警惕地看著他。
兩個不堪一擊的人,兩個與他血脈相連的人,他們的戒備和小心翼翼觸動了呂思危心里名為惻隱的弦。
呂思危走到床邊,揉了揉那個男孩棕色的頭發(fā),說:“別怕,我是你哥哥,來看媽媽?!?
呂思危在國外一待就是四年,期間發(fā)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媽媽的病情好轉(zhuǎn),從醫(yī)院搬回家里,第二年時完全痊愈,興高采烈地計劃著和家人一起環(huán)球旅行。
然后是他在國外的書畫圈闖出了些名堂,舉辦過幾次畫展,成為了圈子內(nèi)有小名氣的華人畫家。
五年前,他和陳章在一次畫展上相遇,兩個理念相同的年輕人碰到一起,一拍即合,他返回國內(nèi),和陳章的畫廊簽約,一簽就簽到了現(xiàn)在。
杯子里的熱水溫度散盡,過去的十五年在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過,正如他曾經(jīng)言之鑿鑿的那樣,有些事情模糊了,但關(guān)于方亭越的部分,記憶猶新。
呂思危驚訝于他居然記得那么多自以為忘記的事情,這些從未褪色的點滴像是凌遲的刀子,一下一下劃在他的身上。
……我小時候,是作精轉(zhuǎn)世嗎?
呂思危站在書架邊看著照片上的少年,他說不出自己究竟在哪個時間節(jié)點改變了,只覺得學生時代的自己不可理喻。
方亭越一定忍他忍得很辛苦吧。
方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