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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突地跳出一道人聲,不響,但清晰,叫的是宋先生。
打的不是時候,打擾人家辦事兒了,蘇云臺自認識相,該避就避,該躲就躲,立馬改口,不冷不淡回了一句“不用”,想了想,又鬼使神差地跟了一句“您忙”,也不管對面什么反應,火急火燎地收了線。
坐了半晌,又覺得暈乎,連帶著嗓子都發干,他扔了手機,罵了句娘,心想著可別真讓那小妮子說準了。
戲還是照常拍,四個唱段,四副扮相,得分一個星期拍完。
戲臺是撿的現成的,場景根據時間線隨時換,這倒沒什么,但眼下日頭漸長,溫度漸長,這種老建筑里面沒空調,正拍著戲呢也不好弄幾個大風扇對著吹,整個片場就跟蒸桑拿似的熱。
蘇云臺披掛上陣,底下衣服濕了好幾層,黏著皮膚更不舒服。驚夢、離魂他自小聽溫遙唱,又被指點了不少,戲臺上一眉一眼,架勢上十分穩當,尤其離魂里杜麗娘臨死的一段兒,聲音掐得氣若游絲一息奄奄,看功老師還在臺下替他把場,讓他最后一刻往臺前走幾步,每走一步眼神就變一變,先暗再亮,真有些惜別的意思在里頭。
但戲一完,江酹月轉身下臺,眼角余光又冷冽了,底下有張八仙桌上,正坐著孫雯和鄭念。他與孫雯在之前的任務里交過手,彼此知根知底,這一眼是對她企圖轉化鄭念的警告與威脅,冷得透出重重殺機。趙敲敲跟著接,她讓孫雯順著觀眾一道鼓掌,眼睛卻垂下來,誰都不看,整個人像一潭子深水,摸不著底,透不出光。
粗剪出來的效果不錯,錢仲秋和楊舒都挺滿意,私下里說要按這個水準,金鹿獎能讓他們包圓了。
誰知這話說了沒兩天,最后一段兒小宴就出了問題。
本來是好好的,蘇云臺一身明黃的鳳披煞是奪人眼球,醉態演得也不錯,偏偏扶著額頭轉過身時,瞥見個熟悉的人影,登時嚇得不輕,胳膊肘撞到案桌,咚地一聲特別響。
錢仲秋從監視器后頭抬起腦袋,順著看過去,宋臻竟然來了。
照道理,片場是封鎖的,閑雜人等進不來,但沒人敢把宋老板算進“閑雜人等”之列,他悄無聲息地進來,單單只是遠遠看著,就拐得人情緒都不對了。
又給了幾條,看功的沈老師直搖頭,路數不對,錢仲秋不好當著宋臻下蘇云臺的面子,只好叫停,說天熱,蘇老師連著唱好幾天了,今天早點收工歇一歇。
巴不得呢,蘇云臺提溜著裙擺就往化妝間跑,竄得跟個兔子似的快。他還記得前幾天掛宋臻電話的事兒,尤其是那句“您忙”,怎么個意思,算挑釁啊還是不滿啊?有哪個金主能樂意被人這么嗆一嘴?
剛準備坐到鏡子前,化妝間的門又開了,宋臻不緊不慢走進來,一步一步氣勢逼人,惹得邊上兩個小演員瑟瑟地抖,他也不在乎,只對著蘇云臺沉聲問:“這么不歡迎我啊?”
這話含義太深,保不齊外人要怎么亂想,蘇云臺腦袋一扭,沒敢接話。
兩個演員見宋臻來勢洶洶,即便不認識,也能看出他來頭不小,忙提著包跑了。
化妝間里頓時安靜,連著外頭一應吆喝喊叫都沒了,宋臻走到他身后,與他在鏡子中對視,“小喜說你身體不太好,我來看看。”
蘇云臺“哦”了一聲,回答:“沒什么事。”說得毫無波瀾,心里暗罵萬小喜這張嘴是越發不結實,一邊還到處找化妝棉,那么一大包,也不知給扔哪去了,悉悉索索翻半天,卸妝油都碰倒了,也沒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