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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塑的占卜對我而言,暫時并沒有特別大的影響,也沒有任何指引令我可以有所行動。
這事我也對彌歌說了,彌歌也沒有任何的頭緒,卻想起了若璃曾帶我們到過的湖邊。
生界和冥界的惟一連結。
我提出要到那里走一趟,彌歌答應了,說能夠找到真相的話當然不能放過任何機會。
我御起了風,把劍也帶上了,以免有什么危險,可以明哲保身。
我心中有強烈的不安感。
又回到了寂靜無聲的谷地,不自然的死寂使我保持著最高的警覺。風沒有流動,也沒有感覺到魔法的味道,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湖面發出微光,似是指引方向。
我走近湖面,恢宏的水底城市呈現在面前。
向下俯望,看見了移動的小光點,是游動的人魚。
我仔細地看,想找出若璃的形蹤,可是水太深,都不太能夠看清楚他們的外貌五官。
為什么不下去看看?
我立刻唸起防護咒,以防聲音的主人突襲。
天空響起了一陣獰笑,似遠若近,但我依然感覺不到魔法的流動。
是誰?我問。
下去看看吧,若璃就在湖中。
聲音讓我有一份熟悉感,這念頭使我毛骨悚然。
環顧四周,沒有一絲風吹草動,那么聲音從何而來?
看看湖面,你會找到你想找的東西。
我戒備著,不敢對四周有絲毫的松懈,也不敢有任何的行動,看來那人的魔法比我強大百倍以上,不是我所能應付的。
我輕輕向湖面瞄了瞄,看到的情景卻使我心頭一震。
若璃就在湖里,像是溺水昏迷一般,漸漸地沉入湖中,身影模糊不清。
我正想跳入湖中把要沉入湖底的若璃抓住,腦中卻響起了若璃的聲音。
不能碰到湖水,活人碰到湖水會被拉進水之中,一旦進入了冥界便不能回到凡間了。
既使如此,我也不能再一次看著若璃消失在我眼前,獨自在黑暗之中徘徊,讓她陷落于絶望之中而視若無睹。
每晚我也聽著若璃的呼喚,看著她一點一點的破碎,一步一步地邁向隕落。
我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
當我的手觸碰到湖面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向我襲來。
我沒有反抗,沒有躲避,隨著吸力的方向前進。
我什么也看不見,彷彿所有的感覺也失効,一切都在安靜和黑暗中進行著,我一直地墮落,好像永無止盡似的。
當我能夠再次看到四周的環境前,我感覺到了有史以來最強烈的魔法波動,這種波動讓我感到了窒息。
我張開雙眼,看到的是一片藍,無垠的藍,沒有人魚,沒有若璃,什么也沒有,只有肉眼看不到的魔法波動。
歡迎光臨,空音。
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嗎?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黑點,黑點越來越大,我看出了一個人的輪廓。再近一些,我見到來者是一高個子的老人,骨瘦嶙峋、頭發斑白,留著長長的鬍子,給人的感覺滄桑且有智慧。他用淺金色眼睛看我的樣子尤如和我是好友一般,咧嘴微笑,雙手張開,像要給我一個親切的擁抱。
這是我第一次面對面地和你說話吧,火紋。
我曾用禁咒書的力量從若璃的記憶中見過火紋,但此刻的火紋和若璃記憶中的有著明顯的分別,不只是年紀和外貌的差別,而是本質上的改變。他不像是若璃所尊敬的魔法師,若璃的恩師,反而身上咄咄逼人的氣勢似是一個陌生而強大的幻術師。
火紋笑了笑,把手放下,說:
你真像小時候的若璃,看著我的戒備眼神真像。
你怎么在這里?
我怎么在這里?我本來就在這里,我是冥界的守護者。
那你為什么會到人間來,成為尤德西斯的國家魔法師,還教若璃魔法?
我只是無聊貪玩而已,但看來我是闖禍了。
若璃在那兒?
在這兒啊。
火紋說畢后懶洋洋地揮了揮手,我們身后的背景轉換成了一個廢墟。
在若璃的記憶中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景,瞬間轉移在魔法師之中也是難以辦到的事,我早該想到火紋不是一個普通人物。
火紋領著我走進其中一間小屋之中。里面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上面有一個發著微光的水晶球。水晶球好像有著一種魔力,在呼喚著我,在向我叫喊似的。
我走近察看,看到了水晶球里的事物。
那是一條人魚。有著很長的火紅色頭發,包裹著赤裸的上身。尾巴是銀白色的,鱗片發出幽幽的閃光。眼睛緊閉,眼睫毛微微地抖動著,似是快要醒,又似在承受著痛苦。
這是若璃無疑。
她怎么會在這里?快把她給放出來!
我激動起來,運起了攻擊咒,要脅火紋。
別急。她會起來的。
火紋笑著說,眼神中流露著危險的氣息。
我轉頭看向水晶球,里面的若璃已然消失無踨。
聽著,在時間到之前把若璃在城中找出來,想辨法讓她把你記起,你就可以把她帶出冥界。但若時限到了,你沒有找到她,或她想不起你了,你的雙腳會化成魚尾,你的記憶也會消失。這游戲好玩吧?
火紋手上多了一個沙漏,里面是藍色的沙子,慢慢地由下向上流。
他把沙漏交到了我手上,瞬間走了。
我嘗試追出小屋,卻發現屋外已然是一條熱鬧的街道,人來人往,滿是來去匆匆的人魚。
以沙漏里的沙的流動速度來看,時限大約是一個月左右。我發現在冥界時間的流逝速度其實與人間差不多,惟一不同的是黑夜的時間在冥界較長,幾乎是人間的兩倍多。
我在這里是特別的,因為只有我有一雙腿,而其他人有的是銀白色的魚尾。但這里的人并沒有對此有多大的反應,或可以說是視若無睹。
這里的生活情況和人間也沒有什么差別,市民會以工作營生,有人貧窮,有人富有,但奇特的是,所有的人魚也沒有親人或任何的血源關係,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記不起,或是根本沒有。他們也會像一家人一般生活在一起,但是這一種類似家人的關係卻是基于朋友的關係而非血緣。
我曾問過這里的人他們是怎么出生的,但他們對出生這一個詞沒有什么概念,他們不知自己從何而來,也不曾深究自己從何時起在這兒生活,甚至自己的名字也不知是誰給他們改的。
這里充滿了魔法的流動,彷彿這個世界就是以魔法構成的,相信在這兒運用魔法的強大程度會和在人間時迥然不同,我身上的魔法好像也躍躍欲試地要展示出來,然而,沒有一個人魚會去運用魔法,他們都是用最古老的器具來生活。這里也沒有戰爭或是罪案,無需自衛。
我在這里和一家富戶打了交道,他們樂于和我分享他們的一切,他們的生活,他們的經驗,也一一如實對我訴說了。
他們這一戶住了三條人魚,最年長的是楠,看樣子大概三十多歲,但確切的年齡沒有人清楚,他們根本不會去在意年齡的問題,尤其是他們長生不老,好像由一開始已是這個模樣一般。他是一條精明踏實的人魚,負責著族中的買賣生意,他們是以買賣珠寶和飾品維生的。
另外的兩條人魚是黛和琪拉;黛是一個很美的年輕女子,善于與陌生人打交道,因此聯絡和招待顧客都由她負責,她也是第一條主動和我說話的人魚;琪拉是一個沉靜的女孩,但沒有孩子該有的稚氣,反而有著成人的老成持重,她也有著對珠寶的賞析能力,因此購入珠寶都是由她處理的。
我在市集中遇見了黛,她直接地走過來問我是否需要買珠飾。
我茫然地回答不需要,然后想繼續漫無目的地找若璃,她卻抓住了我的手,問我是否需要幫助。
我沒有回答,只是目無表情地瞪著她,任由她把我帶回家,把我介紹給楠和琪拉認識。
楠和琪拉沒有表示對我的歡迎或厭惡,只是繼續進行著他們的日常事務。直到黛問我在市集里干什么的時候,他們才開始認真的注視我。
我沒有告訴他們有關火紋的事,而只說了我要在時限之內找到若璃的事,并把若璃的容貌形容給他們聽,問他們是否有見過她。
他們均表示對若璃沒有印像,但會全力協助我去尋找她。因此,我便在他們的招待之下住了下來。
我每天也會在他們的店面幫助他們開店和關店,而其馀的時間我會在市集中拿著若璃的肖像畫向路人詢問,但暫時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晚上我會嘗試到魔法流動最強的河邊利用魔法去偵測若璃的魔法氣息,雖然我不十分肯定已化成人魚的若璃在這兒是否真的還懂得運用魔法。當然,到現在為止,一切還是徒勞無功。
一直到我在冥界住了將近半個月才有了一點點的發現。
原來人魚對于魔法也是有一些概念的。
一般的人魚不會使用魔法,也不會提起有關魔法的事,除了一群是例外的。
黛在吃晚飯時向我問起我關店后每天都會到哪里去,我回答她我是到河邊去找找若璃,說那兒我更有可能感應到若璃的存在。
在一旁聽著的楠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問我的朋友是否天魔。
什么是天魔?
他們是一群人魚的反叛者,不居住在城填之中,沒有特定的出沒地點。他們都有普通人魚所沒有的特殊能力,能夠飛天遁地,或做一些不同于一般人魚會做的事。大部份的人魚也不太喜歡他們,而且也不會和他們來往,因此長久以來相安無事。
我相信他們所說的天魔就是懂得魔法的人魚了吧。
我向楠問明了容易找得到天魔的地點和時間,決定了要去找他們,看若璃會不會是他們的一份子。
楠告訴我天魔們一般只會在郊外出沒,而且有自己的規模和群落,生活的地方神秘,因此要找到一整群的天魔的惟一方法就是跟蹤散落的天魔,回到他們的生活據點。
楠對我說出這些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好像與天魔認識,也好像有心事,我問他是否和天魔們有特別的聯系,他只是搖了搖頭不予回應。
我在接下來的數天也在離城鎮數十里遠的荒郊等候著、搜尋著,留意著魔法的流動,觀察著四周的變化,卻一無所獲。
日子在一天天的過,沙漏中的沙子也越來越少,我也因此而變得焦躁不安起來,難度我會永遠地留在冥界之中,把若璃、彌歌、月瞳等一眾我愛的人全部忘掉?
剩下的日子不到五天,我終于遇到了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