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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的每一個員工都聽說過威廉斯執行長,科學家出身,卻在政治上展現長才,國防部長仰賴的顧問,傳說和總統府關係也很密切。
然而站在這一個傳奇人物,清流最重要的人物面前,群翰不禁感到訝異。
雖然算得上相貌端正,但外表上并沒有特別突出之處。
西裝筆挺,說話速度緩慢,彷彿每個字都經過計算才說出口,他看起來比較像房屋仲介,而不像左右全國最重要的研發單位的首腦。但是當他談起群翰的計劃,群翰立刻發現他的不同。他似乎比計劃負責人還懂這門科技,也確實知道群翰的計劃能將整個研究導往哪個方向。
「從今天開始,你的研究將獨立出來,所需要的人員由你召集,將你需要的設備列出來,你會以負責人的身分主持這個新的計劃。」
在他的全力支持下,群翰的計劃在短短一年內就有了具體成果,并且開始進入測試階段。
由于位階的提高,群翰在清流里的權限越大,他藉著深夜留在實驗室加班的機會,在清流的內部網絡里搜尋他所要的名單,但卻沒有收穫。后來才發現,清流所有的重要文件,都保存在活動硬碟上,而公司里警衛最森嚴的單位,就是集中管理這些硬碟的資料庫。
他導演了一齣實驗室遭竊的戲,說服威廉斯,只有將每天的研究進度存在資料庫,才能確保研究成果的安全,有了他的許可,群翰終于能出入資料庫如入無人之境。
即使如此,他仍然花了一年的時間,在各個檔案間搜尋,才終于拿到他要的資料,甚至,看到的真相,比他預期的多更多…
李群翰摘下眼鏡,疲憊的閉上眼睛,關上回憶的門。
有什么用呢?這么多年的準備和心機,最后還不是失去夏娜?
這是夏娜能拿來傷害他,最銳利的武器。彷彿他這些年為她的付出和努力,都化諸流水。真正的心痛,不像天崩地裂那般,而是像微細的血管,輕緩地穿過身體,奪去所有力量,讓他懷疑生存下去的意義。
夏娜在深夜里醒來,驚恐的看著四周,意識慢慢滲透進來,她在安東朋友的家里。
她是安全的。
她夢到群翰了,夢里的他是那么孤獨落寞。一定是因為那個簡訊,按下傳送鍵那一刻,她就后悔了。群翰對安東作的事情,讓她聯想到父親的遭遇,迫使她在情緒激動下傳那個簡訊。但無論如何,群翰這些年來為她作的一切,是出自真心的,他對安東的憎恨,不也來自對她的過度保護欲?
她或許不明白群翰偽裝身分,涉入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但她不應該懷疑他的本性,她的群翰哥是善良正直的。她至少應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她后悔地閉上眼睛。
寂靜的夜里,隱隱約約傳來談話聲。反正睡不著了,她下床,赤著腳尋聲而去。
這是一個寬敞的兩層樓別墅,安東的美國朋友威廉斯曾經跟她大概介紹環境,聲音是從書房傳出來的,靠近以后她才辨識出安東和威廉斯的聲音,不想打擾他們談話,本來要轉身回房,卻聽到一個名字,讓她駐足偷聽。
「這么一來李群翰可能會有危險?」
「我并不希望事情朝那個方向發展,但是顧將軍在動不了我和夏娜的情況下,為了保護名單,有可能會下毒手。」
「我已經很明白的警告過他了,而且最后一部分的傭金還沒付清,你認為…」
「這和夏威的案子不同,顧將軍這次牽扯得太深,不單純接受非法傭金,還挪用國家巨額的研究經費,投入李群翰的實驗室。這部分的證據,可能更使他害怕,綁架夏娜的事情,只會讓他和李群翰反目成仇,這么多把柄握在李群翰手上,只有除掉他才能一勞永逸。」
「這很傷腦筋呀,該怎么做才能確保李群翰的研究成果?」
「據我出入李家花園的觀察,他身邊早就圍繞著顧將軍的人,你的人很難近的了他的身。除非…」
「除非什么?」
「我能說服他,接受你給他的條件。」
「你認為他接受的機會有多大?」
「他會接受的。我認為他目前不接受的原因,還是在顧將軍身上。」
「怎么說?」
「我到李家找他談判時,沉雷遠透露了一部分事實,我猜,他之所以插手管傭金,真正的理由,和夏威的案子有關係。你說過當年對臺販售巡弋飛彈的傭金名單不翼而飛,這和李群翰離開清流幾乎發生在同一個時候,難道你不覺得太湊巧了?」
「但是他為什么要管那個案子呢?」
「因為夏娜。」
「我還是不懂。」
「夏娜是夏威的女兒。」
「你是說…」
「李群翰基本上并不是個難懂的人,他是個天才這點是確定的,但是卻是個很死心眼的天才,只要他決定的要作的事情,他可以很有耐心,按步就班的花費多年鋪陳,只為了達到目的。這不也是你們這些搞研究的人的通性?」
「那倒是,但是這和夏娜到底有什么關係?」
「他深愛著夏娜,夏威死的時候,他曾經把夏娜藏起來,不讓她去法國。」
「我的天阿,所以,顧將軍才會認為將夏娜抓起來能威脅李群翰不把名單交出去?我還一直以為那是為了威脅你?畢竟我看得出來你對夏娜…」
「讓我們回到李群翰的話題。換句話說,我認為,李群翰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要懲罰當年的兇手,而名單上,所有臺灣軍方的人名,都是顧將軍的人馬,他自己,更是擁有最大部分的傭金。」
「這實在…」
「很難相信他花費那么大的功夫,重現了當年的事情經過,甚至引誘顧將軍涉入更深,只為了這么簡單的一個理由,不是嗎?」
「是啊,假如這是真的,我現在明白你當初所說的,只要心態改正,他還是個有用的人才。報復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研究只是手段,要是他能專心一致的研究,那他的成就一定不只如此。」
「沒錯。只有讓他從執迷里清醒,才是對大家最好的方法。」
「照你說的說法,他不可能不防顧將軍的人呀?」
「我相信他是有防備的,但是我擔心他低估顧將軍的能耐,所以我打算明天再去找他一次。」
「這次你可不準單槍匹馬進入李家花園了!」
對話還在進行中,書房外的夏娜卻攤坐在地板上,聽到的內容像炸彈一樣在她腦子里爆開。
群翰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他曾經這么跟她說過,但她卻拒絕相信,千辛萬苦到美國去,和顧將軍這類危險人物周旋,這一切都是為了她!而她居然還怪他對她隱瞞事情?!
她都對群翰作了些什么?
情緒恢復后,她回到房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她必須保護群翰的安全,唯一的方法是讓他離開李家花園,來到這里。安東從綁架她的人手里拿回她的皮包,她從皮包里找出從沒使用過的定位手機,按下電源鍵重新開啟手機。
目錄里只有一個電話號碼,群翰的號碼。
她按下那個號碼,試了好幾次,對方都是關機中。
她急得幾乎掉下眼淚。「拜託你,群翰,原諒我。」
一直試到天亮,她才放棄,在晨光中,她下定決心,走出房間,威廉斯和安東已經不在屋里了,她開門走出去,警衛在花園盡頭的大門前攔住她。
「夏小姐,您不能出去。」
她堅決的抬起下巴。「我是威廉斯先生的客人,而不是犯人,你可以問問看。」
趁警衛轉身聯絡時,她探手按下警衛室的按鈕,打開了大門,幾個警衛在她身后追趕,她跑到大馬路邊,攔了一輛經過的計程車,一路往李家花園疾駛而去。
「群翰!開門,我是娜娜!」她在實驗室外已經敲了十分鐘的門,還是沒有得到反應。
小堇和一些花園的員工聽說夏娜回來,也趕了過來。「從昨天起就反鎖在里面。也不出來吃飯。」小堇說。
夏娜抓著小堇的手。「找人來開鎖,他出事了!」
小堇嚇了一跳,夏娜就這么跑了回來,又說群翰出事,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小堇,我求求你,快去找人來。」夏娜狂亂地說。
「好好好…我真會被你們搞死。」她正想離開。
實驗室的門突然開了。
頭發雜亂,一臉鬍渣的李群翰站在門口。「不用了。」他聲音冷漠地說,甚至沒看夏娜一眼,他又要關上門。
「群翰,我求你,讓我們談談。」
側著臉,目光看著實驗室內,他保持冷漠地說:「沒甚么好談,你已經說的夠清楚了,何必跑回來呢?」
「我錯了,原諒我。」她按住他放在門把上的手。
他不語。
小堇打發員工離開,留下這兩人。
「我都知道了,我終于明白這些年來你為我作的一切!」
「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選擇離開他,回到這里嗎?」
夏娜黯然。
「我說過要讓你自由選擇,而不是出于感激留在我身邊,既然你已經選擇了,又何必回來呢?」
「不是這樣的。」她的眼淚止不住的滴落下來。
「不是感激,群翰,是因為不能失去你。」想到他生命正遭受威脅,她抖了起來,該怎么讓他明白?
他終于轉過來看著她,目光不移,過了許久后,他打開門。「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