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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繼續念著信,「我收到你的信,只能說很開心,明明是看到你在傷心;但我就是很開心,我跑去和窗臺前的花說話,還主動幫學長買早餐,我就是覺得那天很幸運,因為我可以再次關心你……」
我們當時真的很開心吧,除了那個所謂的破壞者……那是一封讓我感到一片深藍的氣息,萌萌有些難過地讀著,那像是對我批判的信,「你還是選擇去相信別人,你還是不瞭解我的心,我做了很多連自己都討厭的事;但我想要你相信:我是為了看見你在不悅和討厭之后還會生氣地衝到我面前,大罵我是豬頭。可你還是不愿意相信,她告訴我,你就是這么說的;為什么沒辦法在一起?孤單的我只好一個人環島旅行……」
萌萌繼續念著:「我和她分手了,你知道嗎?你還會理我嗎?因我曾胡鬧地和她交往,只因為想氣氣你……」
接著,又是另一封信,「我不想丟失過去,更不能丟棄你;我想帶你去看我愛的那些風景,也想去瞭解你愛的東西……」
萌萌還念著:「我喜歡你……」我仍舊哭著,心底默默回應。萌萌依舊很有耐心,將一封又一封我遺失多年的信件給讀過去,「我愛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們該和別人不同,我們應該要絕對相信……」
最后一句,「只要你活著的每一天,我們的愛就一直都存在。」
愛和沙特,無數的字體頓時在我腦海中彼此交織出像心一般的符號,那便是我的心,是我遺失多年最重要的東西;我突然想畫圖,就擠著幾滴水彩顏料在畫紙上,淚水用來調色,雙手十指都是畫筆,我胡亂地將心情都畫在白色的四開紙上,卻隱隱約約聽見有個男孩在對我說:「你是天生的療癒系藝術家,就像天使一樣,我每次看你的畫,心情就會開心上好幾個月。」
原來,咖啡屋先生只是在學著他,在我失憶的日子里,胡亂地鼓勵我繼續畫畫。
很多原本是斷層的記憶,一下子全都連接起來,這些信掀起了一場大地震,我曾經是那么的哀傷就跟現在一樣,只是如今,早已沒有傷口可以上藥;我想:我可能真的好了。
萌萌一口氣幫我唸完所有沙特寫給我的信件,他的心情忽然就像今夜白亮亮的月光,顯得很冰很冷很憂傷。他正試圖想拿些燈光來溫暖自己的胸膛,但一片青綠色下的衝擊,藍色的部分仍舊多于溫暖的感覺。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萌萌問。
「他先離開的,后來我也出國了,我們偶遇在國外的某個午后街角……」我淡淡地說著。
「是怎么樣的情況?」萌萌又問。
「我去學油畫,他去學攝影,我們好像是同一種人,然后一直在平行的路面上,期待交集的奇蹟出現。」我眼神悠悠地說。
接著,萌萌繼續問我說:「你們后來有在一起嗎?」
我點點頭盡量讓自己沒有任何表情,因為再多的淚水也改變不了曾經,有了這樣的體悟,我只容忍自己還僅僅剩些微微岔氣的聲音飄過:「有,僅僅2196分鐘,然后,就沒有然后。」萌萌抬起頭望著我,那似乎是最后能照亮他此刻心情的日光,綠色消失了,只剩下橘色,他終于恢復了微笑,還直說著:「還好,就算只有一天也很好,就算只有說出愛也很好,他知道了,你知道了,應該就沒有遺憾了……」
真的沒有遺憾了嗎?我終于可以看清沙特的臉了,一樣的溫柔,一樣的愛笑,在還沒比完的籃球場上,一脫下球衣,就開始在球場邊彈吉他……他說:「我就是這么愛胡鬧,就連愛你的方式也一樣,這是我唯一的小小缺點,如果你愛我,也請你接受它,因為沒有了這種特質,那我還是我嗎?」
我想:我曾經很愛他,就連他離開了,我也一樣愛他。也許正因為他說過這句話,所以我總以為那是個玩笑,他一定還在胡鬧,他沒有離開,只是我一直都找不到他在哪……
不在球場邊,沙特,你在哪?不在海邊彈吉他,沙特,你會在哪?不在家里待著,沙特,你又會在哪?不在你曾經去過的地方,沙特,你究竟在哪?是到了沒去過的地方,你是否依然還在旅行?為什么始終沒有捎來一張張的明信片,難道這也是你的惡作劇?我覺得自己很傻氣,還試著以為,這就是你的幽默;但我應該很清楚,如果是你,你絕對不會讓我在這里一個人哭泣,因為你一定也會跟我一樣的傷心。
dear沙特,我感覺你仍在那球場上,球彈在地板的聲音還很響亮……
還有人去按你家的門鈴,還有人找你去打籃球,還有很多人都記得你;可是,你又去了哪里?
沒有人希望,不能再聽到你的消息,尤其是我自己;站在球場上,閉上眼仍舊看得見你最后打的那場球賽……可就是不在了,很多事情都不在了。
我一天只和自己說一句話,因為剩下的話,我想儲存在心底,等你回來再告訴你;然后我會想你,一天二十四小時,直到你出現為止;我還會唸著你的名字,當我感到害怕無助時……可是,你真的不再了,我又該說給誰聽?又該期待誰回來,又該念著誰的名字?
那是我最后的任性,我開始忘記你;不再留連那些曾經的場景,不去你愛去的球場,不看你愛看的海,不想你曾經走過的環島路線,不去說你最愛聽的那些話語。
我也想留住你的回憶,但后果太讓我經不起;你幾乎佔據了我的生命,連一個縫都無法有人可以趁隙……
有人跟我說:「有些東西就値得被放下,那樣才有位置把自己的幸福擺進去……」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你;所以我必須決定,將你隱藏到底,不是為了自己的幸福,單單就是為你。你不愛的,我不會再堅持下去,包括以淚洗面的日子,還有沉緬過去的悲情,以及不再微笑的自己……
如果,有天我真的忘記你,那也希望我就此能快樂,就像你愛的樣子,永遠堅強開心,作你所說的:你這輩子唯一遇過的幸福天使。
2009年沙特的生日
讀完日記的最后一篇,室內飄過一陣夜來香的味道,一定是樓下房東太太種的夜來香開花了;繼續呼吸著這馨香,正坐在我家沙發上的我和萌萌,背靠著背,終于露出了極度悲傷之后的微笑,那似乎像是從喝醉般的夢境悄然甦醒,忽然一陣空虛的風吹過,我們還一起淡淡地說著:「我們的男孩到底都去哪了?」萌萌先回答我:「他去英國留學了,還要三年才會回來。」我聽完后,鼻子仍像過敏般,一直拼命地吸某些莫名要掉出去的液體,許久才回答起萌萌:「他從國外的某個抱滿我相片預備歸來的午后,不小心岔了路就直接飛去了天堂,可能,我是說可能,也許還要很久才會回來。」
這次,是萌萌的眼睛或許過敏了,無端的泛紅,萌萌問我說:「那你是怎么回來的?」
終于,還是忍不住,我只能仰著頭,不許哭──我真的聽到沙特正跟我說話;直是抬著頭,試圖讓眼淚回流,但仍是止不住地哽咽回說:「他不喜歡我哭,所以我只能遺忘,為了遺忘,所以我回來,把他帶回來了,帶回我們出生的這座城市。」
萌萌也以捏起鼻子向后仰的姿勢問我說:「過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回答:「過去是慢慢來到存在之中的,直到我們發現到它的存在時,它早就在那里,我們似乎無從反抗。」
萌萌默默望著我,有那么一刻,我們似乎都曾見到愛情美好的幻影,但一回頭,有些東西卻不在了,如乾枯的樹木,在心底的某一塊焦土上,過去只留下灰屑般的痕跡──沙特死了,萌萌的愛情走了……眼淚終于止不住地滑下,我開始為過去而哭,也為沙特而哭,最后,我也會自己的不堅強而哭。
我和萌萌都哭了,一邊看著對方,一邊回想起從前,直到時間讓我們慢慢恢復,然后我們都笑了,還彼此問對方:「那現在又應該怎么辦?」
「呃,要繼續等嗎?」我孩子氣般地問。
「也許,我們該先放個假,好好休息一下。」萌萌胡亂地撥了撥我的頭發后,嘆了好長的一口氣,才又微笑接著說:「或許,度假還真是不錯的方法,也許會有好運……」
一個淺淺的微笑,我也正試圖想要笑得像萌萌一般很自然的開心,「希望,這世界還有値得我們付出真愛的人,就在不遠的未來,他們或許也期待著能和我們相遇。」
萌萌又笑了,而且萌萌的笑似乎比我更真誠。
我和萌萌還會痛嗎?在我和萌萌決定再給愛情一次機會的同時,在這世界上,似乎有無數的小宇宙正在飄盪,都是一樣的面貌,卻在不同的地方,尋求偶遇的奇蹟出現。
事情真有許多面,好事和壞事,幸福與不幸福?就像在不同的時空里,某些注定的事情就是會發生,也許,擁有未來的希望和擁有美好的過去,基本上是同等的重要……
「沒錯,應該還有,只要相信……」
我終于相信了,相信沙特的全部,也相信曾經以為不再存在的希望。
那是日記的最末頁,事隔一年之后,再度被日記主人寫上:
對不起,沙特
因為很愛,所以我曾經選擇不相信;因為很痛,所以我曾經選擇忘記;但我仍舊在意你,因你是我的最好也是最永遠的曾經。而關于你的消息,我想:你只是遠行,只是暫時遠行而已……儘管,我還是想再見你一面,哪怕是永永遠遠的最后一面,我還是想親口跟你說:「我會很好,一定會的,用你最愛的微笑,在你也許看得見也可能看不見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