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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陳昭第一次見到陳誼。
陳誼看著池早的背影,微蹙起眉。輕眨眼,纖長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陰影。她的臉型介于鵝蛋臉和圓臉之中,眉目清淡,只有下頜骨的線條很明顯。面無表情時,清、貴,叫人只敢遠(yuǎn)觀。
事實(shí)上,陳誼比陳昭想象得要“狼狽”一些。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帶著倦意,因此舉動中更顯出冷淡疏離。她穿的衣服、帶的發(fā)飾都是很好的料子。尤其是那松松挽就的發(fā)髻上的寶藍(lán)色發(fā)冠,一看就知道并非凡品。可衣服上的繡花都是同色系的、不甚起眼,更沒有閃閃發(fā)光的耳環(huán)、步搖、手鐲。清貴、卻不華耀。
在陳昭的心中,陳誼應(yīng)該是比陳織云更加艷光逼人、光彩奪目的人。所以才能討得那么多的人的喜歡。她今日特意將最貴的東西都穿戴上,為的就是不輸人。
如今看…陳昭低眸扶了扶發(fā)髻上的金步搖,自己好像已經(jīng)輸了。
“你就是陳文燦?”
陳誼聞聲回身。
陳昭是如今的皇后莊懷雙的孩子,也就是莊榕的外甥女,比陳誼還小兩歲,是名副其實(shí)的小公主。但在南國,“小公主”一般指的是李宣寐的小女兒、陳談的親妹妹。
陳昭錦衣華服、氣度非凡,端麗的臉上帶著一絲不甘,更多的是好奇。
陳誼已經(jīng)猜到了來者的身份,她端正地行了禮,說了聲抱歉便要離開。
“識之哥哥的真心真是錯付?!标愓褟奈慈绱吮缓鲆?,她對著陳誼的背影大聲說。
陳誼毫無反應(yīng)。
“你。”陳昭提著裙擺跟上去,“他是為你遭的此難。他為了你一介商戶之女可是拒絕了嫡公主。你怎么這么冷血啊。”
陳誼充耳不聞,她走到柜臺前,匆匆寫下一句話。用信封包好后給店里的伙計(jì)。
“送給太醫(yī)署譚京。”
“好的少主。”
伙計(jì)走了,陳誼仍然低頭寫著什么。
“他如此赤忱待你,為你出頭,你怎么能如此冷漠。”陳昭倒不是真為謝識之不平,只是不服自己明明比陳誼更愛、更關(guān)心謝識之,卻不被選擇。
“…”陳誼終于抬眸看了陳昭一眼,“你長得很好看。冰清玉潔、氣質(zhì)出眾。”
“那、那當(dāng)然?!标愓砚Р患胺?,臉有些紅。
“金飾不適合你,尤其是這種牡丹花的樣式。太老氣了?!标愓x伸手,正了正陳昭頭上的金簪,她沒有拒絕。
“李家最近出了一批南珠制成的頭面,李文岐說要給陳織云送去,我覺得不合適?!标愓x看著她,“你有興趣嗎?”
“?。俊标愓堰€沒有反應(yīng)過來,唇角卻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笑意。
李家給陳織云送首飾這件事,溫都上下誰都知道,誰不羨慕。關(guān)鍵不在于那么一兩套璀璨的衣服首飾,而在于被認(rèn)為容色一絕,被認(rèn)為是同齡女子會效仿和追隨的人。在賞花會閑談的時候,有姐妹親口說愿意倒貼錢讓李家送,陳昭雖不以為然,總歸不能免俗。
“你可別想收買我?!?
“只是單純出于利益考量。你長得很好看,氣質(zhì)也很好。一定能吸引人?!标愓x將筆遞給她,“你若不信我,這地址可以不寫?!?
陳昭警惕地看了一眼陳誼遞過來的紙張,那是一張沒填完的申請單,扼要地寫著首飾的基本信息,空著的地方是地址和時間。
也就是說,陳昭可以讓李家在她設(shè)宴的時候,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送過來。
陳昭努力壓下嘴角。語氣甚至有些撒嬌的意味。
“我們是情敵。你這是干嘛。”
“我沒有情敵,只有商業(yè)上的競爭對手?!标愓x將筆放落,看著她,認(rèn)真地說,“你一口一句控訴我冷血無情,不去看謝識之。可我與他不能在一起,冒著事業(yè)受損的危險(xiǎn)去看他,只是讓我們的關(guān)系更加糾纏不清。譚京不是空手去,他和李文岐帶著李家價(jià)值千兩左右的謝禮去。這才是最體面的做法?!?
“可那是謝識之,你怎么忍心?!?
“世間安得雙全法。我是個俗人。我愿意日日夜夜用銀票擦眼淚,在一個又一個的英俊少年中尋找摯愛的痕跡,讓他們?yōu)槲叶瞬璧顾鹞枳鄻?。在愛而不得的遺憾和后悔中度過余生。我一定要成為李家最年輕的家主?!标愓x從袖子中拿出印章,印在單子上,折好后遞給陳昭,“你若依舊防我,可以轉(zhuǎn)贈給其他人?!?
她呆呆地雙手接過那紙單子,直到陳誼走后也沒想出一個字來。
宮里。聽完陳昭的復(fù)述,莊懷雙似乎愣了一瞬。陳景、李宣寐、莊榕三個情種,居然生養(yǎng)出了個這么現(xiàn)實(shí)的人。
“母后。陳文燦是個比謝識之更好的盟友?!标愓盐罩f懷雙的手,“討好謝識之,不如討好陳文燦。”
莊懷雙的眉頭狠狠皺起。她是陳景的第三任妻子。陳景對李宣寐一往情深,對她只是維持表面的關(guān)系。她的哥哥莊榕為了陳誼,將自己扶持上皇位后便與莊家一刀兩斷。謝識之又因陳誼拒絕了陳昭。莊懷雙對陳誼有發(fā)自內(nèi)心的厭惡,甚至是仇恨。
“和路仁甲一樣,我們都被陳文燦的性別給框住了。陳文燦并非是用情愛和廖容楚搭上的線,他們有真切的利益交互。不僅如此,陳文燦比誰都想撇掉男女是非,否則她現(xiàn)在就應(yīng)該吊著謝識之,趁機(jī)獲利。能讓廖容楚俯就的利益,你能想象嗎?母后。”陳昭唇角露出笑容。
“陳文燦是個女人。你拿什么去和她結(jié)盟。”
“那就看我的本事了?!标愓衙虼剑浇腔《壬蠐P(yáng)。
“胡說?!鼻f懷雙皺眉,將手從陳昭手里抽出來,“若你是男子,有能力為皇位爭一爭便罷。你只是個公主,嫁得好就行了。別再去找陳文燦了,好好想想怎么討謝識之喜歡吧?!?
陳昭的手就停滯在空中。
謝識之,她聽了陳誼的話,眼里哪還能只有一個謝識之。
“約莫你剛到金露館,你那好爹就眼巴巴來提點(diǎn)我了。眼下是你出閣的緊要關(guān)頭,不要去觸皇上霉頭?!鼻f懷雙伸手理著陳昭的碎發(fā),“是母后沒用,不得你父皇喜歡,又沒能給你生下個親哥哥去替你出頭。昭兒,不胡鬧?!?
陳昭聞言,沒有說話,只是低下眸。
“若我以后也不得夫婿喜歡,又沒能生下嫡子。莫非我的女兒也要過一遍我的人生嗎?”回公主府的路上,陳昭握緊手中的單子,自言自語,“為什么我要把我的人生賭在一個男人的人品和我的肚子上?!?
“如果陳文燦不用?!标愓褜⑹种斜荒蟮陌櫚櫚桶偷膯巫诱归_,用手指壓平,說,“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