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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也讓珍珠拿些來吃,珍珠礙于主仆尊卑,自是擺手拒絕,林溫溫卻是嘆氣勸她,“如今都這樣了,還管什么尊卑,你同我一起吃便是了,不然我一個人也吃得不是滋味。”
她語氣不是命令,而是帶著些隱隱的請求。
林溫溫和珍珠是一起長大的,翡翠長她們幾歲,是后來才被馮氏安排到林溫溫身邊的,若是論感情,林溫溫更依賴珍珠,所以當初實在忍不住時,才會選擇將實情告訴珍珠。
林溫溫雖性子嬌慣些,可對待下人不算苛責,尤其是珍珠,有時候多扯了布料,打手飾剩下些碎金碎銀,也都會塞給珍珠。
只同桌吃飯,倒是頭一次。
珍珠見她已經如此說,便不能再推拒了,倒了盞花釀給自己,一邊喝著,一邊也夾起炙肉來吃。
兩人分食,明明吃得更少,等得更久,卻莫名更香了。
幾杯花釀下肚,兩人臉頰都有些發紅,珍珠再次問她,“三娘,為何今日沒壓住性子,要和郎君爭執呢?”
傍晚林溫溫醒來時,珍珠問過她,那時她狀態不好,不愿意說,珍珠也不逼她,這會兒見她心情好了許多,這才又問出口。
林溫溫將杯盞中的花釀一口飲盡,紅潤的唇瓣嘆出一口氣,“寧軒阿兄……他要成婚了。”
“???”正準備翻肉的珍珠忽然頓住,連忙回頭看林溫溫,“是和誰啊?”
林溫溫吸吸鼻子,聲音有些發囔,“還真讓顧瘋狗猜對了,是要和我二姊?!?
“???”珍珠又是一驚,徹底擱下肉夾,望向林溫溫。
沒有人比珍珠更了解林溫溫到底有多在意寧軒了。
當初知道寧夫人上門說親時,林溫溫高興的睡不著覺,硬是將身子熬倒了,那幾日夜里是珍珠守在她旁邊的,她就是發著高熱,嘴角都是朝上揚的,許是夢里夢見了寧軒,她還喃喃出了寧軒的名字。
許是酒精的作用,珍珠想到那些,也不由紅了眼尾,幾度想開口勸慰,話到唇邊又不知從何說起。聞到一股炙糊的味道,這才幡然醒神,趕緊去翻架上的肉。
她將糊了的肉放進自己盤中,炙得恰到好處的擱在林溫溫面前,嘆聲道:“三娘莫要太難過了,人的緣分天注定,許是咱們與那寧三郎……”
“其實,顧瘋狗說得對,”林溫溫知道珍珠想說什么,她夾起一片肉,吹了吹,放入口中,望著爐臺里的火,語氣悵然道,“我根本不善良,便是當真嫁給了寧軒阿兄,兩人在一起住得久了,他知道我與他想象中的不同,興許便不會再喜歡我……”
“誰說娘子不善良???”珍珠給她滿了盞花釀,又重新取了肉擱在架子上,“天底下有哪個氏族的娘子,肯同婢女一桌吃肉喝酒的?”
林溫溫細眉挑起,用力抿了抿唇,她如何聽不出珍珠是在寬慰她,她這個人,別的許是不行,可最有自知之明,她朝珍珠笑了一下。
許久后,開口道:“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如二姊,只比她長得好看,我看那話本上說,男子最圖新鮮,等用不了多久,還不是會兩看生厭,若只空有一副美貌,是沒法長久的,到時候寧軒阿兄定要納妾……”
臨近婚期的那幾日里,馮氏有一次私下里同林溫溫說過此事,她叮囑林溫溫若是嫁去寧府之后,懷了子嗣,可千萬不要妒忌,直接將翡翠推給寧軒。
林溫溫當時聽完驚訝不已,反駁馮氏,為何她與爹爹就能一雙人,而自己卻要推人給寧軒。
馮氏沒有詳細解釋,可那語氣不容置疑,林溫溫當時心中不滿,只敷衍應下,很快便拋諸腦后了。
此刻再想起這些,她也漸漸明白過來,她根本沒有娘親的手段,寧軒也不似爹爹那樣云淡風輕,不喜麻煩與爭搶。
她這般笨頭笨腦,只有一副樣貌絕好的皮囊,怎么可能要求寧軒的院中只她一人。
想到這些,林溫溫眼眶又開始泛酸,“我真的想明白了,二姊那樣好,的確與寧軒阿兄相配……待日后,他便是我的姐夫了,我不能再去想那種事了。”
“娘子能想明白,才是最重要的,”珍珠說著,朝門的方向看去,兩人已經知道,門外的仆從耳力極好,聽到什么都會告訴顧城因,所以壓低聲,湊到林溫溫耳旁道:“總之,不論顧郎君說什么,娘子日后也不要再發脾氣了,明日多做些透花糍給郎君,再說些軟話,男人嘛,很好哄的……”
“不要!”林溫溫卻是忽地抬起頭來,聲音也跟著揚起,“今日明顯是他故意在激我,說好要給我講趣聞,結果竟然將喜帖拿給我看?”
“我和你說,我將他手里的透花糍打翻在地,用力踩的時候別提多爽快了!”林溫溫說完,一連喝了兩盞花釀,才又開口,“反正我豁出去了,日后也別想我給他好臉色,大不了再讓他將我鎖在那椅子上,不就……”
半壺花釀下肚,林溫溫明顯有了幾分醉意,她話音忽然哽住,眼前又浮出下午的那些畫面,她咬著唇瓣,臉頰愈發滾燙,片刻后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忽然挺直腰背,開口道:“反正他不嫌臟……就、就這樣唄!”
只日后他不要再親她的唇瓣就是了。
珍珠聽得一愣一愣,看看那醉翁椅,又看看雙頰似火的林溫溫,不由壓聲詢問:“娘子今日疼嗎?”
林溫溫也怔了一下,隨后蹙眉搖頭,“雖然很奇怪……但、但……”但那顧瘋狗的確很輕柔,并沒有讓她覺得哪里疼痛。
見她不好意思開口,珍珠也不勉強,今日她醒來后,珍珠與她講了些基本常識,也是那個時候,珍珠才知道,原來這一月中,林溫溫所認為的男女之事,都只是碰碰唇,根本未曾真正有過。
這讓珍珠很意外,在她眼中,顧誠因將林溫溫囚禁過來,除了當初縣主府的事情,想要報復以外,肯定也是圖了娘子的美色,不然折磨人的法子千千萬,何必要像現在這樣,好吃好喝將人養著。
可她沒想到的是,顧郎君竟然能忍到今日,且根據林溫溫的反應來看,的確是沒有折磨她,應當是極為憐惜才是。
她莫名覺得,只要林溫溫在顧誠因面前乖順,顧誠因是不會對她如何的,可這個懿驊三娘根本就沒法乖順,如今更是好了,一副要和顧誠因杠到底的模樣,如何能不珍珠心急。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娘子若是……”珍珠又開始耐心勸她。
林溫溫一面聽著,一面用筷子翻著盤中的肉,卻是未曾再吃,珍珠看出她吃膩了,將盤子收好,要將花釀端走時,卻被林溫溫攔住,她今日就想喝酒,說什么也要將那半壺留下。
珍珠也知她心頭不快,索性就由她去了,反正喝完之后,便該上榻休息了。
林溫溫連酒盞都不要,提壺就直接往口中倒,幾口入喉,她發覺珍珠收拾東西的動作竟然變得緩慢起來,不由蹙起小眉頭,笑了起來。
她眸光又落去一盤未吃完的肉上,盯看了片刻,忽然一把將忙碌的珍珠拉住,“明媒正娶的妻子,被厭惡后還能幫夫君納妾,那我這算什么呀,若有一日他膩了厭了,我該怎么辦呢?”
顧誠因肯定不會讓她回林府,那她會如何?
珍珠收拾東西的動作也倏然頓住,她明顯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林溫溫不可能回林府,她也不可能,因為她知道的太多了。
珍珠也逐漸露出緊張之色。
林溫溫撇著嘴,一副快要哭的模樣,“那他該不會……把咱倆給殺了吧?”
珍珠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慌忙擱下手中東西,跪在林溫溫面前,拉著她手臂,一臉正色道:“娘子啊,你……你日后可莫要意氣用事了,咱倆能不能安穩的活著……可全都靠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