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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謝你來看我。老實說,我剛才真的想翻過圍欄下去…。」
「別胡思亂想…。」
「是真的。我好像能瞭解去年自殺的學姐的心情似地,從塔上看下去,那黑色的深淵和心情絕望的寫照一模一樣,心中的深谷像傳出回音般招喚我:心中的空洞必須填滿。
只要我跳下去,跌入這深淵谷底,空缺就能補滿,生命也得到解脫。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有個聲音阻止了我,一個嘆息聲,像是女孩的嘆息。那聲音改變了我的想法,要我拿起書包丟下去,我照做了。
看著書包代替我去填補底下的深淵,在觸地聲響的剎那,我驚覺自己其實仍有很強的求生意志,方才的絕望感像夢境在甦醒時瞬間被驅走,我真的好傻、好傻。如果真要以死亡來解脫的話,可憐的書包已經替我結束過一次生命,現在的我是自己嶄新的重生。」
「等…等等,你說什么…嘆息?」看著阿美淡淡的微笑,我毛骨悚然地問。
「我不知道…,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讓我確信,是那個未曾謀面的學姐遺留在此的憾恨和堅強的求生意志保護我不再重滔覆轍。或許這鐘塔并不像一般人所想的是個不祥之地,也許它反而是我們學校的守護靈也不一定。」
「喂…喂…。你是在故意嚇我對不對?快走吧,被你這么一講我待不下去了。」
「嘻嘻,男孩子這么膽小。」
柳月美緊抱著我的胳臂步下樓梯,尷尬不知所措下我急忙丟出個笨問題:
「ㄜ…這…阿美,你不是有什么事想找我談嗎…?」
「呵,其實也沒什么。」她慢下腳步低著頭:「你知道劉帥德拒絕我的原因嗎?」
--像她這種膚淺的女孩…。--帥德的話回響在我耳邊,但這么慘忍的事實叫我如何說得出口?搞不好會造成二次傷害…。
「不知道。」我說。
「這樣呀…。第一次見到他是在班聯會招開時,全校各班班長首度被集合在一起。當時見他獨排眾議向我爸提出改善升學率的『留校自習計畫』就愛上他那與眾不同的氣質、風范,甚至可以擔當的氣魄。后來聽說他是聯考失利才來到這的,自己愛上那樣不可高攀的人真的是太自不量力了。
本來以為是他看不起我才拒絕的,但是他今天的回答卻是…,他說:他已經有喜歡的對象。并道歉無法接受我的好意…。」
「唉,感情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想必帥德也顧忌到說實話會傷了她自尊,才以這個理由委婉回絕吧。
「我自認條件也不算差…。他說的那個女孩到底是誰?會是春麗嗎?」
「不…不太可能吧?」我皺皺眉頭:「要不就是他隱藏得太好,我察覺不出來。」
不知如何,我就是不想提到星亞的名字。
「算了。」她甩了下頭發,煩惱都甩掉了:「找你來就是想問這個啦,你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無所謂啦~嘻。啊…!」
阿美驚叫一聲,我朝前頭不遠的一樓出口處看到那杵立的高瘦黑影,是劉帥德。他右手拎起一只搖晃的書包走了過來。
「我在底下撿到這書包,看了下名字。是你的吧,柳同學?」
「嗯…。謝謝…。」柳月美尷尬地從他手中接過,拋下我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鐘樓,彷彿逃命似地消失在我們的視界。
「阿美!…你怎么來了?不是送星亞回去嗎?」我轉頭注視著帥德。
「星亞不放心,叫我來看看…。看來你這談判高手還挺罩得住嘛,能把一個企圖自殺的女孩勸下樓來,光這點你就有資格成為柳校長家的乘龍快婿…,還是跟我說的一樣,她只是在上頭吹風冷靜冷靜,是你想太多了?」
「相信我,幸虧我來了。」
「是,救世主。快下來吧,氣溫下降哩,這里越來越冷囉。來,我有個idea想跟你討論討論,咱們邊走邊聊。」
我跳下階梯,劉帥德輕勾我的肩頭說:
「你不是擔心板狼嗎?認為他若真干了篡改成績這愚蠢的勾當會害了自己,而且春麗和勞柏原既然已經知道你們談話的內容,難保不會把你拖下水…。我仔細想想,倒有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辦法。你聽聽…,如此這般…若這樣就那樣…。嘿,兩全其美,對吧?」
帥德越說越快,我卻越是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帥德所提的是個過河拆橋、借刀殺人之計。我真不敢相信他城府之深、心機之重,這完全不像原本他給我的印象。
「理論上是還不錯啦…。但…。」我苦惱地抬頭看著露出自信得意笑容的帥德:「會不會太自私了點?弄不好,板狼可會恨死我,這樣又少了個朋友…。」
「你這么在乎他?」他感到不可思議:「我看你人情包袱太多,像這個對你沒什么益處的負擔早點割捨、一刀兩斷。你知道我們兩個為什么能成為死黨嗎?因為你有我欣賞的地方,那就是重情義,這是你跟他們最大的不同點!就拿今晚柳月美的事來說,你的反應我看在眼里,雖然我對一個初識的人無法付出像你一樣的關懷。
老實說,你的個性我一清二楚,你『沒辦法』接受被好友欺騙、背叛的事實!」
我微低下頭,帥德立刻緊握我雙肩:
「看著我!如果你以為:你怎么樣對待朋友,朋友就會怎么樣對待你。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這世界不是這樣運轉的,當你替他們盡心盡力,背后反而被捅一刀,這種血淋淋的例子我見太多,舉個你該記憶猶新的事:當春麗明說她聽到板狼的計畫時,你告訴我板狼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跟我無關,一切都是唐智杰的主意。』是不是這樣?如果你仍要跟他們鬼混,又無法接受『被背叛』的感覺,有一天你會發現是你在替自己製造痛苦。」
轟!一道白光劈開黑夜,產生的巨響在空氣中來回震盪著。
我呆立在原地,原本只以為陳皓天那不過是句玩笑話…。
「呵。」帥德見我這樣子搖搖頭笑道:「我今天是怎么了?話特別多…。快走吧,變天了,離宿舍還有段路呢。你看,毛毛雨。」
短跑一陣,我倆衝進宿舍的那步,門外頓時轉為滂沱大雨。
「好險呀…。」我像想起什么似地,對帥德問:「對了,你應該會對我說實話吧?你會喜歡春麗嗎?」
「???」他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驚訝,搔搔頭:「不,不,我口味清淡,不喜歡太辣的四川菜,你怎么這么問?」
呵,我到底在想什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嘛。
人們常常回首過去,懊悔自己犯了不該犯的錯誤、忽略身旁帶有警示的跡象,當時沒有看出端倪的巧合,在事后才發現其實都有一定的道理痕跡可尋,所謂事出必有因。這個夜晚發生了這么許許多多不平常的事件,早已是個『大雨欲來風滿樓』的警訊,而卻沒有人發覺其蹊蹺。望著門外雷電交加的風雨,我不知道一場風暴在烏云密佈的黑夜,逐漸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