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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楠覺得魏寅是個奇怪的人。
春假的閑暇時間不用忙于工作,他留在公寓,兩個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一起,他幾乎一有性質就把她摁在沙發上親,直到她被吻到神智不清,溺死在他給的曖昧。
有時候她發覺自己在他眼里像尊漂亮的娃娃,被用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一寸一寸審視。
那個下午,魏寅的左手撫上她的臉頰,大拇指在她右眼下一顆淺淺的痣摩挲。
“之前就發現你右眼角下面有顆痣。”他吻了吻她的臉,“顏色很淺。”
辛楠說那是她小時候就有的,后來有個算命的說她今后要流不少淚,外婆就帶她去醫院去幫她點掉,但后來點掉的痣反黑,反反復復好幾次,留著這樣一道不深不淺的痣。
外婆為這事感到著急,只有辛楠倒是看得開。
她想,可能她這一生注定要流很多眼淚吧?
魏寅笑她迷信,辛楠卻承認自己真的其實真的挺愛哭。
倒是和多愁善感無關,很多時候覺得自己過不去的坎,掉幾滴眼淚再回頭,就發覺一切好像沒什么大不了。
還沒等她說完,他探頭堵上了她的唇。像是一個錯覺,充滿著遺憾的氣息。
二人的吻不加節制。
有時是她正在沙發上看書,無意間抬頭對上了他直白危險的目光,她立即能明白這一吻半個小時就要過去了,于是飛速跳下沙發朝著房間跑,總是能被他眼疾手快地攔住去路。她進退兩難,最后被他攔腰抱起摔在床上,又是一個鋪天蓋地的吻,彼此難舍難分。
但也始終只是停留在這一步。
他會親吻她,會哄她,會抱著她身體入睡,會扯開她的衣扣撫摸她的皮膚,直到她紅著臉喘息著將臉頰貼上他的手心,卻不去做那些情人之間最直接最應該做的事情。
辛楠對此有點窩火。并不是她多想做愛,只是每次她被親得勾起了小腹一團欲火,他卻可以概不負責全身而退,只留她每天晚上因空虛不斷夾緊雙腿,第二天頭疼沾滿黏液的貼身衣物。
辛楠覺著再這么共處一室下去,她遲早要出問題,旁敲側擊說再過幾天學校宿舍就要恢復工作,她很快就能搬回去。
魏寅捏著她下巴,瞇起眼睛,“你在威脅我嗎?”
“我待在這里有什么用?”她故意道,“你又不想和我做愛。”
“你覺得我不想?”他反問她。
辛楠氣個半死,搞不懂他為什么愛臨門一腳裝矜持,下定決心不準他再親自己一口,沒想到他身體貼上來時又把自己的誓言忘到九霄云外。
她恨死自己每次都這么沒出息,只能憤懣地去咬他的嘴唇。
“怎么跟狼似的,這么愛咬人。”
她故意開口陰陽怪氣地刺他,“等您那天高抬貴手愿意上我了,就知道我可不光上面的嘴會咬人。”
他被氣笑,問她哪里學得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她冷笑:“沒吃過豬,還沒見過豬跑不成?”
“牙尖嘴利。”說罷,他隔著她的裙子重重在她臀部捏了一下,“辛楠你搞清楚,那天在汽車電影院的時候我說過,我很難追。”
得,這是嫌棄她追得不夠賣力了。有夠記仇的。
辛楠徹底被他的禁欲精神所折服,估計自己坐他身上了都能被趕下來,只能自認倒霉,表面老實本分地繼續搞柏拉圖式愛情,心里琢磨些其他的花招。
她想,可能把他灌醉最省事,在學校論壇里翻學生推薦的酒吧,于是借著要開學的名義軟磨硬泡要他陪自己去北海公園附近的一家清吧。
魏寅一眼就看穿了她內心的小九九,卻并不戳破。
酒吧里臺上的年輕人彈吉他唱著情歌,他說他失戀了,雖然圣誕節已經過去了很久,他還是想唱那一首《圣誕結》。
辛楠忍不住將頭靠在魏寅的肩膀上,低聲哼了起來那首歌。
“我以前看過一部電影,因為有很多亂七八糟的譯名,我始終記不得那部電影的中文名叫什么。”她笑著,“女主為了男友的事業陪他去紐約,舍棄了自己的音樂才華。我記得電影里她給男友寫過一首歌作為圣誕禮物,那首歌里唱——昨天晚上,我看見了一只獅子在親吻一只鹿。”
他靜靜地聽她講,見他在聽,辛楠慶幸自己不用演獨角戲,長舒一口氣。
“但是后來她的男友出軌了。他男友寫了一首情歌,她一下子就聽出來那首歌不是寫給自己的,一怒之下扇了男友一巴掌,然后就像娜拉出走,一個人在紐約開始重新自己的音樂理想。”
“后來呢?”
“后來男友來求過和,女主去了他的演唱會,聽見他唱了自己寫的那首歌,卻發現好像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們回不到過去了。”說著,辛楠飲一口雞尾酒,將玻璃杯輕輕放置在桌上。
《圣誕結》還在唱。
我愛過的人
沒有一個留在身邊
寂寞它陪我過夜
Merry merry Christmas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她望著玻璃桌上雞尾酒留下的水漬,像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重合在她面部表情的倒影上,與回憶中自己的面孔迭在一起。
她忽然想說一個故事。
“我高中還在南方的時候,學校奉行素質教育,經常會舉辦各種各樣的文娛活動。”
高二的那個圣誕節,學校甚至允許學生不用上晚自習去操場參加活動。
辛楠坐在辦公樓前的臺階上,腿上放著一本教輔資料,靜靜地望著那些學生在七里香長廊下打鬧。
樹蔭庇護的天地下,她低頭在課本上展開泰勒公式。學數學真好,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懂,那些公式跳起舞來的樣子有多漂亮。
她凝視著參考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內心莫名擁有了一種久違的平和。
沉重又單純的書頁就猶如她的青春。編者費盡心思地將公式定義羅列得漂亮易懂,以求多一些使用者的喜愛;就像她曾經遇見的一些人,他們總是喜歡把自己包裝成一份精致完美的易碎品,將內心華麗繁復的花紋刻在表面,卑微地渴求著一份被愛的證明。
美麗但又有些膚淺。
她當然不是指那些奇形怪狀的字母符號沒有內涵,只是在人們不求甚解地去記憶、運用,而忽視掉一旁的注釋時,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少數能讀懂它們孤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