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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轉告伯父,請他老人家保重身體,不必心煩。”
薄韞白雙眸低垂,酒杯伴隨著腕部動作輕輕轉了兩下,漫聲道:“很快就沒什么可心煩的事了。”
這語調過于理性、近乎審判。
聽得沈清夜后背一凜,幾乎疑心是自己聽錯。
上次見他這樣,還是白露資本的成名一戰。
在所有人都覺得是一場雞蛋撞石頭的交鋒里,白露卻從彼時威風顯赫的金融巨鱷口中,血淋淋地扯下了一塊獵物。
從此一舉揚名。
沈清夜凝了凝神才問:“你已經做了反擊?”
稍頓,又覺得不太可能。
“不像啊。博鷺勢頹,踏吟正在資本市場上高歌猛進呢,連我家老爺子都——”
他說著,忽然停下來。
“發現了?”
薄韞白漠聲道。
“……前兩天,童樹召開高層董事會,宣布了一項戰略調整,被稱為踏吟十年內最激進的方向改革。”
沈清夜仍有些難以置信,慢慢吐露自己掌握的唯一一條線索,語氣染上幾分忌憚:“童樹為什么鐵了心要做這次調整?”
“因為,”
薄韞白慢悠悠放下酒杯。
“有個德高望重的歐洲人,不遠萬里奔赴江闌,和童樹簽下了一樁,不管怎么看都是絕對雙贏的對賭協議。”
沈清夜只覺得不寒而栗。
“這個歐洲人——”他試探著開口。
“是我的朋友。”
薄韞白似乎扯了一下唇角。
唇際分明上揚,卻比面無表情時更為矜冷。
他語調稍稍松動,仿佛回憶起一段稱心時光:“我滑雪時認識的西班牙人,是個好手,可惜腿摔斷過好幾次。”
“……”沈清夜無心和他探討滑雪和骨折的偶然聯系,追問道,“所以說,童樹簽的那份對賭協議——”
“我起草的。”薄韞白說得理所當然。
尾音矜冷,似劊子手的尖刀。
將踏吟的死刑,也宣布得理所當然。
沈清夜差點沒回過神,過了陣才緊聲追問:“可商場如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啊,你怎么能確定,他一定達不成對賭目標?”
“隱患早就埋下了。”薄韞白淡聲道,“童樹這人好大喜功,冒進求成。踏吟在他手里,就從地上的狡兔,變成了天上的煙火。”
沈清夜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轉了下手里的打火機,玩笑般問了句:“想要看看,它炸得什么都不剩的樣子嗎?”
包廂里溫度合宜,沈清夜卻覺得后背一陣陣發涼,過了好久才放松雙肩,揉了揉眉心,長聲嘆息。
“提醒我,以后不要跟你簽任何協議。”
“你這人太可怕了。條款捏在你手里,別人還有活路么?”
他自覺說的是事實。
可不知為什么,聽到這句話,薄韞白的眸底卻稍稍沉下來,像蒙了層霧。
他往常也不是開不起玩笑的人。
沈清夜有些費解。
“這樣吧,”沈清夜一轉念,扔下手里即將慘敗的棋局,換了個輕松話題,“你替我給大家一人點支好酒,作為我聽完這一整個鬼故事的精神損失費,怎么樣?”
“少得了便宜賣乖。”薄韞白看都沒看他一眼,“剛剛給你透的底,能讓你家少虧多少?自己去請。”
“別呀別呀,”沈清夜耍賴,“你不是覺得欠我家人情嗎?你把今天這頓請了,我的事兒也更好辦。”
“……也行。”
薄韞白抿了口酒,似想起什么,忽而雙眸微亮:“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你也欠我點兒東西。不如就在這兒,一并表示了吧。”
“誰欠誰?”沈清夜沒聽懂,指著自己問,“我欠你?”
薄韞白輕輕頷首:“欠一份祝賀禮物。”
“什么祝賀?”他不明所以,“你家要有喜事了?”
“算是吧。”薄韞白淡聲開口,“來這兒之前,我剛跟人求了個婚。”
第11章 云山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