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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妾冒昧前來,是想問一下,今日您教給我們的那些東西,可是您……獨創的?”那少婦道。她不過十六七的年紀,體態婀娜,面容溫婉動人,帶著淡淡的嬌羞,似是初為人婦不久的樣子。
魏云清忽然想到什么,嘴角的笑微斂,不答反問:“不知你是?”
她手邊有女學生的名單,包括名字和身份,但她并沒有仔細看過,課堂上提問也只是走近了直接點人,而不是叫名字,因此這會兒也不知面前人的名字和身份。
那少婦道:“妾閨名芙蕖,家父是戶部尚書金儼,如今雖已嫁做人婦,可父親修書于我,說是皇后娘娘開的書院,妾應當來此一聽。妾尚在閨中時,便常聽聞娘娘之事,早已心向往之,如今一見,娘娘果真如同鶴立雞群,與眾不同。”
金芙蕖兀自說著自己對魏云清的觀感,卻沒注意到魏云清的臉色已沉了下來,面上早沒了笑模樣。等她發覺時,頓時停下話頭,也不知自己說錯了什么,有些無措。
“金小姐過譽了。”魏云清道,“我宮中還有事,先回了,你請便。”
她說完轉身便走,那金芙蕖并不知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魏云清,愣愣地看著她離去,忽然回過神來,咬了咬牙,快步行上前來,追問道:“先生,妾做錯了什么,您……您請跟妾直言,妾定然改過!”
被一個自己崇拜的人討厭,這種感覺對于金芙蕖來說太過陌生,她只覺委屈,一時沖動下便問了出來。
魏云清停下腳步站在那兒,直到金芙蕖覺得她會直接離去時,她才轉身,大步走回來,看著金芙蕖的眼睛道:“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杉幢闳绱耍乙膊粫c你相談甚歡?!?
“為何……”金芙蕖咬著下唇,面露委屈。
魏云清扯了扯嘴角,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因為……你嫁了我想嫁的人。”
金芙蕖沒有做錯任何事,可她魏云清又做錯了什么呢?她做不到因此遷怒金芙蕖,對她惡語相向,可也做不到與她言笑晏晏,相談甚歡,她實在沒那么大方?;蛟S將來她可以做到,但現在她絕做不到,也不想折磨自己,那么,保持距離最好。
金芙蕖愣在原地,直到身邊丫鬟提醒,她才回過神來,而那時魏云清早已離去多時。
皇后娘娘的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金芙蕖對于自己的這段婚姻是非常滿意的,只因她嫁了京中女子最想嫁的男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英雄,婚后二人相敬如賓,他雖不曾柔情蜜意,對她卻十分周到細致,讓她時時欣喜自己并未嫁錯人。那一日她曾在他書房看過他用的記數方法,從前并未見過,覺得十分新鮮,沒想到今日便由皇后娘娘教了出來,她一時好奇便來詢問。卻沒想到,會得到對方如此的對待。
她不懂,皇后娘娘話中“我想嫁的人”究竟是說她那與京中眾多女子同樣的心思,還是說其中……另有隱情?皇后娘娘教的,與她丈夫所用的一模一樣,且她之前從未見過……
金芙蕖咬了咬下唇,隱約有些恍然,為何她總覺得她與自己的丈夫隔著一層,好像有什么東西橫在兩人之間,如今她明白了,不是什么東西,而是個人,一個他得不到也不該妄想的人。
☆、第一百零四章
得知自己的學生里居然有晏如松的現任妻子,魏云清的心情著實不怎么好。要是有人可以替換她當那教書先生,她肯定不會再去書院了,可如今只有她一個,她就算再不愿,也還得繼續去。
然而第二日,魏云清就發現她昨日的憂慮是多余的——金芙蕖沒來,她讓人來跟李嬤嬤說了,家中有事怕是以后都不能來了。
魏云清舒了口氣,不用天天看到對方她自然覺得輕松。然而輕松過后,她心里又冒上些許歉疚。如果昨天那金芙蕖不是做戲的話,那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似乎還挺喜歡她的,結果她卻那樣對她,也不知她能不能緩過來……理智和情感往往不能兩全,她對金芙蕖心思復雜,若繼續相處難免會出點紕漏,反倒對對方不公平,不如像這樣不見的好。
商人可在一定條件下買爵位的詔令公布天下之后,照實引起了一番震動。
所謂士農工商,商人地位一向低,雖然賺的錢多,可地位低就容易被壓迫,上頭官員隨便卡他一下,他就要花大筆錢擺平,而且對那些官員還要卑躬屈膝,有錢也憋屈。但如今這詔令出來就不一樣了,有了爵位,那些品級小的官員,看到他還要行禮呢,這種好事,商人們怎么會不興奮激動呢?即便這爵位有所限制,可他們并不在乎,反倒開始清點自己的錢財以及過往上交的稅款,看看能否弄到一個爵位,哪怕是其中最低等的也好。
內閣在設置可供贖買的爵位時考慮到了其他爵位擁有者的感受,可贖買的爵位只限制在子爵和男爵共二級六等。大梁的爵位,宗室和異姓是兩個系統,前者多數世襲,后者多數不世襲,而異姓爵位中,原本只有公侯伯三級九等,非有功之人不能得,如今多設置了兩級,并未弄亂原先的爵位等級,也能跟原先的分開,不至于讓原先的受爵者不悅。
而為了限定購買爵位者的人數,每一級爵位的購買銀子相差頗大。最后一級三等男爵除了需要交稅滿一定額度,贖買銀子需要一萬兩。而一等子爵,除了交稅額度翻了近百倍,贖買所需的銀兩也是達到了五百萬兩之巨。這時候,大梁所收的農業稅不過就是區區三百萬兩,可見內閣為了限制爵位名額多下苦功。
在詔令頒布的七日之內,戶部專門負責此事的辦事衙門就收到了十多份申請,這還不包括正在觀望的。在魏云清的爭取下,柳慧娘的爵位是三等子爵,不用申請也不要錢。而那十多份申請里,絕大多數是申請男爵位的,畢竟對那些富商來說,銀子好拿,但過往所交稅款卻不容易達到,只得先買下最低等的。
而其中最吸引人的一份申請來自王冕的親家,那位江南首富何守財,他也是厲害,硬是說自己過去漏交了稅款,生生上交了折合三百五十八萬兩白銀的米、布匹等物,又上交五百萬兩白銀,買下了一等子爵位。在天下人談論著這位何守財的富庶時,戶部所有官員走路都像是在飄——他們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那么多的銀子整齊地碼放在他們跟前,能不高興瘋了嗎?
這幾日金儼走路也都像是在飄,見人就笑,見到魏云清更是笑得合不攏嘴,與她親近多了,仿佛要投入她羽翼之下似的——魏云清一直冷淡以對,他的女兒她不想看到,他這個人她就更不想見到了!
不過魏云清也不忘提醒了金儼一句,記得留點錢給她開書院。金儼自然是滿口答應,至于等魏云清真要用錢時他會怎么應對,就另說了。
如今有了錢,魏云清的想法卻有些改變,女子書院的事必須慢慢來的,誰叫她這邊師資力量不足呢?還是一步步來,穩扎穩打,免得最后弄得不倫不類。
柳慧娘出發的日子很快便到了,魏云清特意跟楊奕說了一聲,讓他同她一起去給柳慧娘和出海的兵士們送行。
有了皇帝和皇后的親自送行,士兵們顯然士氣大振。魏云清私下叮囑了柳慧娘幾句,又對那名叫蔡直的清秀小將道:“蔡將軍,慧娘是我的好姐妹,她身子嬌弱,這一路便麻煩你多多關照些了。”
“只要末將在,定不會讓柳姑娘傷到一根毫毛!”蔡直大聲道。
柳慧娘看了蔡直一眼,笑了笑,又看向魏云清,眼神鎮定:“娘娘無需擔心,過不了多久,我便會平安歸來的?!?
“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魏云清笑道。
楊奕也道:“此去危險重重,若能完成使命,加官進爵,都不在話下?!?
“是,末將一定不辱使命!”蔡直揚聲道,神情是年輕人特有的朝氣蓬勃。若不是晏如松推薦此人,魏云清怕也會對他如此年輕心存疑惑,不知他是否能完成使命而不用他。
魏云清和楊奕一直等到他們上船離港,才帶人回宮。
楊奕面上帶著興奮:“云清姐姐,你說海的那邊還有些怎樣的人?可有仙人?”
“仙人是沒有的,大概有白人,黑人吧……”魏云清隨口應了一句。
楊奕了然道:“對呀,仙人只在天上。不過那白人與黑人……果真有人長得跟紙一樣白,跟墨一樣黑嗎?”
“有的啊?!蔽涸魄寤厣?,想了想說道,“這世界那么大,我們總不能做井底之蛙?!?
楊奕深以為然:“說得對!也不知我什么時候也能去海外看看?!?
“以后總有機會的吧?!蔽涸魄宸笱芰艘痪洹K頌榛实?,不太可能四處亂走,海上太過危險不可測,那些大臣是絕對不可能放他出去的。身為皇帝,可以擁有許多,但也注定會失去許多。
楊奕卻沒聽出魏云清的話有多敷衍,興高采烈的,已經在想象著海外的風光了。他悄悄看了眼身邊似乎有些走神的魏云清,在他的想象中將她也加入了進去。
無論去往何方,他都希望與她一起。
這天魏云清正在備課,綠翠忽然跑過來道:“娘娘,那賭約,最后贏的人是馮田呢!”
“賭約?”魏云清還在回憶著牛頓力學三大定律,聞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綠翠笑道:“是呀,就是說皇上能上朝幾日那個賭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