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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得最多的就是郁行安。蘇太保有時候捻須笑道:“還好金問仙說什么沖喜不吉,如今看來,攀上郁家這棵大樹,倒于我們家更有助益。”
蘇太保不是第一回 說這種話了。從前,阿娘的娘家落敗之后,他就經常說:“張家現今還不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也不可惜,于蘇家無絲毫助益。”
蘇綰綰如今再聽蘇太保提這樣的話,往往連茶也不喝,抬腳便走。郭夫人便對蘇太保笑道:“扶枝這是害羞了。”
但無論怎么害羞,蘇綰綰都沒有見到郁行安。她有時會收到郁四娘的信件,郁四娘在信中說,阿兄近來很忙,他托我問問,你可安好?
信中往往附著禮物,郁四娘告訴蘇綰綰,一份是她的,另一份是郁行安的。
蘇綰綰寫完回信,仔細地將這些禮物收起來,和那卷工筆畫放在一起。
很快便入了夏,今年的夏季很熱,蟬鳴一聲響過一聲。司馬璟——也就是如今的圣人,奉了太后之命,將德宗送至皇陵,之后又去行宮避暑。
許多人都跟著去了,包括蘇家、肖家和郁行安。
蘇家在行宮周邊也有宅邸,宅邸外還有一棵神仙樹。蘇綰綰感覺這里確實比閬都更涼快些。她拿著一卷書,坐在樹下的秋千上,正低頭思索百里嫊留給她的課業時,她被輕輕一推,秋千慢慢晃了起來。
蘇綰綰睜大眼睛,回頭去看,看見郁行安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后。
明亮的日光穿過層疊樹葉,在他身上落下婆娑的樹影。他微笑著望她,問道:“你近來可好?”
“嗯,我很好。”蘇綰綰轉過頭,握緊自己的書卷。她看了看左右,大約是因為他們已過了納彩之禮,侍女已經悄無聲息地退開了。
第42章 夜宴
秋千往回蕩,風仿佛被割開,她落回郁行安的手里。
郁行安再次將她往前推。
蘇綰綰忍不住笑問:“你怎么來了?”,
秋千一起一落,蘇綰綰的身影忽近忽遠,聲音也靠近再遠離,像一只在掌心跳躍的歡快鳥兒。
他望著她背影,不由自主地想,因為思念你,所以過來了。
他口中卻道:“有事路過此處,恰好遇見了你。”
“什么事?急不急呀?”
“不急。”郁行安道。
“哦。”蘇綰綰蕩著秋千,半日后,輕輕喚了一聲,“郁行安。”
“嗯?”
他站在她身后,影子就投在她眼前的地面上。蘇綰綰聽著他這聲回答,感覺自己像是在他的影子里蕩秋千,被他的身影圈住。
蘇綰綰:“我問你一事。”
“你說。”
“倘若……你發現蘇家只是慕你權勢,你會如何?”
郁行安輕笑一聲:“蘇三娘。”
“怎么?”蘇綰綰被他笑得心里一跳。
“普天之下,利來利往,人與人在這世上,本就是各種利益的交換。我有朝一日能娶到你,已是十分欣喜。”
又怎么會在意這點小小的心思呢?
蘇綰綰應了一聲,繼續蕩秋千。過一會兒,她又問:“那你怕什么?”
“我沒什么可懼怕的。”
“咦?”蘇綰綰扭頭看他,“怎會?人活世上,總有怕的東西吧?”
郁行安低頭看她,耐心推秋千:“我怕的東西,世上并不存在。所以才說沒什么可懼怕的。”
“那是什么?”
郁行安停頓許久,微笑望著她:“燃不盡的燭火,永不墜落的太陽,沒有盡頭的時間。”
“那確實是不存在。”蘇綰綰回轉身子,將手上的書卷遞給他。
郁行安接過,幫她卷好,俯身放在一旁矮幾上的帙袋里。
蘇綰綰瞧著他的動作,等他收拾好站起身,她連忙收回視線,假裝并沒有偷瞧。
“你可以推得再快一些嗎?”她問。
“可以。”
烈日杲杲,空氣悶熱,蟬鳴聲又亮又響,唯有神仙樹的葉子遮住陽光,投下少許清涼。
蘇綰綰坐在秋千上,感到風迎面吹拂到她臉上,她聞到郁行安身上的氣息,靠近,然后再遠離,樂此不疲。
郁行安感覺臉上很癢,因為蘇綰綰的發絲總是被夏風吹到他臉上。但他并沒有拂開它們,而是望著蘇綰綰,問道:“你呢?你怕什么?”
蘇綰綰說:“我從前什么都不怕,如今怕的東西可多。”
“比如?”
“怕痛,怕黑,怕謊言,怕分離……”蘇綰綰笑了一下,“我最怕的還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