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兮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此以后,無論父親身邊的鶯鶯燕燕如何來往,她都閉口不言。
她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怕這個,怕那個,也不愿意看見郁行安承認騙了她,再聽見他這樣那樣地狡辯。
他曾經是那樣一個清風朗月般的郎君,陪她站在上元節的繡樓上,輕輕推動她的秋千。
他騙了她,然后呢?她聽他狡辯,親耳聽見那個清風朗月的人說,不錯,過去的一切確是一場幻夢。
蘇綰綰的眼眶發燙發酸。許久之后,她克制住喉嚨的哽咽,對蘇敬禾道:“回家吧。”
翌日去尋百里嫊,聽見她說,她的濕寒之癥越發嚴重,要舉家去蘺州休養。蘇綰綰立刻道,想要隨行。
百里嫊驚詫,見她堅持,便道,“也好。閬都如今風云變幻,蘇家……”她嘆,“你避開也好。”
蘇太保知道她這段時日時常去找郁行安,雖然沒見到人,但也讓他頭疼不已。見蘇綰綰想去蘺州,他立刻答應,催侍女收拾行囊,將她打發去了。
“閬都形勢定下,我再寫信傳你回來。”蘇太保道。
蘇綰綰沒有應聲。她去了蘺州,很是消沉了幾日。蘺州近水,商貿繁榮,來往的消息也傳得快。
一個月之后,蘇綰綰聽見有人說,聞名天下的郁承旨在找一個人,他竟然封鎖了整個閬都,一寸寸地找過去。
天氣越來越涼了,蘺州的煙柳掉光了葉子。百里嫊說,膝蓋被風吹得疼痛,還是要往再南一些的地方去。
蘇綰綰和她一起去了嶺南,沒有告訴蘇太保,只命人給蘇敬禾帶了話。
后來,她聽說他找到了蘺州,然后是整個虞江道。
虞江道二十六州的百姓人人自危,以為朝廷在捉拿什么罪惡滔天的犯人,直到他以數萬兩黃金懸賞線索,山南海北驟然轟動,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沒見過這樣多的錢,有人開始以尋覓蘇綰綰為業。
蘇綰綰不再出門,除百里嫊一家和家中侍女外,沒有人再見過她。
她也不見外人,專注地計算著日蝕的軌跡。
窗外的太陽落下又升起,書案的燭火燃盡燭淚。
蘇綰綰想起有一個人曾對她說,他最怕燃不盡的燭火,永不墜落的太陽,沒有盡頭的時間。
她沉默地寫下計算的結果,心想,舉世聞名的詩人梁知周曾寫下詩賦,贊揚郁行安是世上最天才的兒郎,又夸耀蘇三娘和藍六娘傾國傾城的美麗。
他要將二美盡數納入懷中,成就一段佳話。他愿意,藍波若愿意,但她蘇綰綰不愿意。
她可以為了他,不顧蘇太保、郁軒臨的反對,但唯有這件事,她無法接受,不愿忍讓。
她再也沒有見到郁行安,仿佛過去的相處只是一場舊夢。有時候她坐上院子里的秋千,會思索有沒有一個人忽然出現,將秋千推起,讓她在風里飄蕩。
但沒有,她只聽聞郁行安掛印而去,將人人渴望的高官厚祿棄若敝履。離開閬都前,他寫下一紙檄文,歷數圣人謀害先帝的罪行,以及他找到的佐證。
大江南北盡皆驚愕失色,圣人司馬忭的皇位搖搖欲墜,他用酷吏鎮壓了反對的聲音,但西南道節度使開始舉兵造反,說要為先帝雪恥報仇。
蘇綰綰坐在秋千上握著書卷,聽見院落的高墻外,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郁家二郎真是才高八斗,這是我見過氣勢最酣暢的檄文。”
“那是自然,連我家小兒都朗朗上口,我問他為何這回背書這么快,他說這檄文聲文并茂,蕩氣回腸,可不背得快記得牢嗎?”
蘇綰綰從秋千上站起,回了屋內,他們的談話聲越來越遠,直至不可聽聞。
嶺南很少下雪,也少有綠萼梅。蘇綰綰布置著自己的書房,乞巧節將書卷拿到外頭去曬。
她不再曬腹中藏書,但她腦中學識與日俱增。她初步算出了日蝕的規律,百里嫊鼓勵她將其編纂成書。“你已可以著書了。”百里嫊這樣道。
蘇綰綰認真地寫書,上元節那天夜晚,她蕩著秋千,看見墻外連綿不盡的燈火,她眨了一下眼睛,心想,也許再也不會看見有人那么快地猜燈謎了。
她想起自己走得那么倉促,早已丟掉了道別的勇氣,而他說無所懼怕,因為他懼怕之物,世上并不存在。
蘇綰綰看了一晚上的燈火,回了自己的廂房。這天晚上她睡不著,于是讓侍女端了雄黃酒上來。
她啜了半盞雄黃酒,很快就醉了,睡得很熟,夢中沒有色彩,也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第二日醒來頭有些痛,但她愛上了飲酒,酒量一日日變好,逐漸變得和尋常人一樣。
那幾日她一邊飲酒,一邊寫書,時時想起郁行安。
等她發現自己的走神,低頭去看時,才發現自己一個數字也沒有算錯。
真好,回憶起他的時候,不會算錯,也不會半日讀不進書了。
嶺南的冬日又到了,她推開窗,風撲到她的臉上。
她想起那日長亭外,她拿著一枝芍藥等他,尚未說完口中的話,他就已經隨著宦者離開。
冷風吹到她身上,冬日的陽光灑下來,卻仍冷得刺骨。她喝下一口酒,終于垂下眼眸。
“再見,郁行安。”她對著空氣說。
就當她做了一場沒有結果的夢。
第49章 圣旨
蘇綰綰來到嶺南的第二年冬,歲暮天寒,蘇敬禾千里迢迢尋到她的住所,對她說,司馬忭表現出迎娶她為皇后的意愿。
“父親命你回去成親,扶枝,你想回去嗎?”蘇敬禾問。
“不想。”蘇綰綰平靜地凝望窗外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