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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父母庇佑,祖母又是步步算計,她在家中如何可能受寵快樂。他卻在她剛嫁過來后認為這份穩住還算合格,合格當陸家以后的主母,甚至當做是對她的夸獎,當面跟她說往后都該事事思慮妥當。
可這個年紀,哪怕出嫁了,在夫家也該是被寵愛著才對。
陸少淵眸光閃動著,這一瞬間,窘迫拘謹的反倒成了他,早就打好腹稿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在房門在此時被及時敲響,解救了他此刻的坐立不安。
隨著他一聲進來,房門被推開,一樣樣的菜肴都被送到了屋內。
林幼萱望著很快就在桌上摞起來的菜肴,習慣性的算起銀子來。
而陸少淵在這縫隙得以調整心情,再次露出笑來,又是那個從容的陸首輔,牽袖指了指滿桌的菜道:“不知二姑娘的口味,便上他們隨意上了一些,二姑娘嘗嘗。”
其實哪里是不知道她的口味,相反,這些全是他特意讓做的菜肴,都是按著她口味囑咐廚子做的。而且難得她和自己的口味十分一致,喜歡清淡,很長一斷時間,讓他最期待的便是在外忙碌一日回到家中,和她坐在一道用飯。
哪怕彼此間沒有過多的言語,但一同用著彼此都喜歡的菜肴,也是一種溫情。
此時林幼萱已經算了個大概的數,這一桌起碼要吃掉十兩銀子,高秀才出手可真是闊綽啊。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彎曲,客氣笑了笑:“勞公子破費了。”
“姑娘趁熱嘗嘗,譬如這道清蒸鳊魚,涼一些口感就欠缺了。”陸少淵殷勤地執筷,說著給挑了肚腹最肥美的那塊魚肉,又仔細看清楚不見有尖刺,這才送到她碗碟上。
他熱情難卻,林幼萱十分不自在,但也不好直接掃人面子。
更何況,往后他們極大可能在同一屋檐下相處。
她靦腆笑著謝過,夾起魚肉,余光掃到他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瞧,更是不好意思的抬袖遮擋,把魚肉放在嘴里細嚼品嘗。
鳊魚素來就是以鮮美出名,這道清蒸鳊魚味道以不負所望,只是她嚼在嘴里……鮮美是鮮美,可總差了點什么。
她在他期待自己點評的目光中放下筷子,擠出笑直言道:“確實不錯。可能是我口味偏咸辣,吃著總感覺過于淡了一些。”
既然往后會可能在一起,她還是先將自己的口味說清楚,反正她肯定會再自己開個小廚房的,再怎么著也不能委屈自己飯都吃不香吧。
陸少淵認為自己準備得極為妥當,起碼是能博她歡喜的,卻在她直言中宛如被雷劈,愣在了當場。
她剛才說……她喜歡什么口味?!
第13章
十余年的相處都成了笑話。
陸少淵心里深處涌起不真實的荒誕感,他忍不住去看她,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卻被她無比坦誠的目光中又受到一記重擊。
她此時此刻說的都是真心話,并且是出于彼此間要合作而說的真話。
仔細的想回,他認為的荒誕又處處透著合理,因為口味相同從來都是出于他的自以為!
他只要回家,餐桌上就都是清淡的菜色。
用餐一事太過平常,亦是他的習慣,習慣一年四季都如此,習慣得他他忽略了個中細節,他……從來沒有問過她喜歡什么樣的菜系!
他喜歡,她陪同著,他便以為她也喜歡!
那個在他記憶中盤恒了一輩子的林幼萱才是虛假的,盡管他心中已經有了確鑿的認知,可他一時半會仍無法接受。
她是如何忍受了十余年來對于自己來說寡淡的口味,而且很明顯是為了遷就他。
這瞬間陸少淵說不出來的狼狽,視線在她的坦然中節節敗退,最終只能落在手邊的酒杯上,舉起酒杯默不作聲一口抿盡了杯中液體。
辛辣的味道順著唇舌蔓延到喉嚨,而后舌尖只遺留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不知高公子準備如何叫我祖母知難而退?”
魚也吃過了,真誠二字她也奉上了,林幼萱并不想再此地多浪費時間。
少女行事的風格居然是直來直往,陸少淵忽然用袖子掩住口鼻,側身咳嗽起來。
不知是被酒嗆的,還是因為識破她想離開的意圖而緊張。
林幼萱清亮的眼眸中露出一絲關切,很快就又被她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按捺下去,更何況他們只是合作而已,自己過多表示反倒引人誤會。
身為姑娘的矜持讓她拿捏得極好,端坐著等陸少淵停下咳嗽,再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無懈可擊的得體微笑。
“據我所知,平西伯世子剛出孝,朝廷對他該繼承的爵位遲遲不曾有說法,只要傳一些風言風語,讓他多守孝些時日,親事便可暫且不提。”
陸少淵再開口,林幼萱便發現他情緒比方才低落了許多。
不過他所說的方法,是她不曾想過的方面。困在內宅,消息不靈通之余,對政事接觸的事自然更不曾有。
雖說這手段不算光彩,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只會更激烈,想來這位高公子只要能高中,憑著急智也許亦可以一展拳腳。這叫她對眼前的年輕公子倒是有些佩服了。
“公子另辟蹊徑,確實叫我意外,那就希望公子一切順利。若有什么需要我幫忙,可隨時派人到西街的宋氏米鋪,讓吳大哥他們給我傳信。”說罷,她就起身來朝他福了一禮,絲毫不拖泥帶水,“如此,我就等高公子的好消息了。”
她再次要離開,他沒有繼續阻攔,反倒是走到門口的林幼萱忽然回頭道:“方才聽高公子咳嗽的聲音,像是風寒痊愈后遺留的病癥,可用麻黃、法半夏、苦杏仁并陳皮煎水服用。當然,公子請郎中仔細看看更好。”
陸少淵從她給的建議回神后,她人早已經離去,只余重新被關上的門板正對自己,還有一桌無聲嘲笑著他討好都無比多余及愚蠢的菜肴。
“……她還懂藥理。”他喃喃著。
落地罩后方的護衛走出來,便聽到這句話,仔細打量了一眼自家世子的神色,卻看見他臉色泛青,十分不舒服的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