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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早已經跪在佛像面?前的蒲團內,大殿內空間有限,內官按著命婦等級設了跪拜的位置,林幼萱自知自己?一個小?小?的鄉君挨不著前,便往后退,哪知皇貴妃身邊的桂公公過來請她,把她直接安排到了皇貴妃身側的位置。
宮里的四妃都跪到了后方,她小?小?的鄉君反倒在最前方,叫林幼萱一顆心猛然就提了起來。
她要開口推辭,桂公公卻暗中牽了一下她袖子,壓低聲說:“鄉君現在開口說話只會引來更多人的目光,皇貴妃娘娘已經請示過圣上,這是圣上許的位置。鄉君父親可是入太廟的大忠臣,鄉君在這兒,無人敢置喙。”
就是趕鴨子上架,她接受不接受,都得?在這里了。
林幼萱按下對爭斗的厭煩,笑著跟桂公公說一句謝謝提點,就到皇貴妃身側跪定。
皇貴妃還特意請來法師誦經,林幼萱跪下后就不管身后那些人都怎么想?的,閉上雙眼聽那一下一下的木魚聲,連著經文的吟唱,很?快地就心無雜念跟著默念經文。
誦經一共九輪,每一輪直接都有歇息,前兩輪命婦們?還都神色輕松,可到了第三輪開始,隨著久跪,每個人多少都有了不適,都暗中偷偷動?動?發麻的腿或者拱一拱腰,讓自己?好?受一點。
皇貴妃在這時偷偷掃了一眼林幼萱,發現少女神色平靜,跪姿筆直,絲毫不見難熬。
皇貴妃收回視線,在第三輪誦經結束后多給了半刻鐘的休息時間,命婦們?坐的坐,如廁的如廁,大殿內外雖然安靜,但隨著移動?多少有點兒人頭涌動?的熱鬧。
眾人都各有各的放松,林幼萱亦坐著錘了錘膝蓋,察覺到有人在觀察自己?,回頭一看就發現皇貴妃正端著茶打量自己?。
被發現在看她,皇貴妃只是笑笑,就又繼續喝茶,好?像就真的是隨便看一眼。
林幼萱擰起了眉頭,確實?有點兒摸不清皇貴妃在盤算什么。不過一會,有個小?太監喜洋洋地來報,說皇帝那邊的鹿鳴宴開始了,林幼萱一抬頭,發現太陽已經快升到中空。
時間過得?真快,陸少淵他們?也進宮了。
皇貴妃吩咐小?太監:“今日人多,本宮這頭也忙著,前頭可得?讓人盯緊一些,別有毛手毛腳的宮人打碎杯盞什么的,擾了圣上的興致。”
小?太監應是,正要離開,皇貴妃忽然問:“太子殿下可去了?”
“太子殿下身上依舊不適,昨夜又請了太醫值守,說是咳嗽半宿,今早派人給圣上告假,說怕給圣上過了病氣,依舊還在東宮。”
“圣上都大好?了,怎么太子還纏綿病榻。”皇貴妃嘆息一聲,揮揮手讓小?太監離開了。
眾人都豎著耳朵聽呢,聞言免不得?在心里嘀咕皇家那點兒事?。
大皇子受罰之后就又得?重用,太子雖然是嫡子,但身體不好?,這都快七日不見上朝了,今日的鹿鳴宴也不能出席,指不定多兇險。
如果?太子真不好?,放眼望去也就大皇子能繼承大典。
眾人看皇貴妃的目光都摻雜了更為復雜的情緒,林幼萱知道?這些話都是皇貴妃故意拋出來給大家聽的,面?上神色不變,思緒已經飛出去了。
太子一直都身上不好?是世?人皆知,今兒是因為知道?鹿鳴宴會出事?故意回避,還是真不好??
陸少淵能讓她進宮來,說明宮里足夠安全,所以太子不出門多半是裝病?
想?到這里,她目光不由得?看向人群,瞧見了武定侯夫人。
武定侯夫人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可以說是紅光滿面?,她定定看了片刻,想?起前世?武定侯和大皇子勾結圍攻京城,也是她睡熟的那一夜。
今生武定侯肯定是被大皇子逼迫反的,畢竟嫡長孫在京城不得?不妥協,那么武定侯還回圍城嗎?!
想?到這里,她猛地掐了一下手心。
武定侯已經回京城了!
那些糧食都是為了接濟武定侯藏的兵!
那武定侯的人都會藏在哪里?京郊?到時候還是圍攻京城嗎?!
她明白陸少淵的想?法了。
武定侯到底是要反的,這個局沒法解,她在宅子里反倒不安全,倒不如直接放進宮里,就算被困宮里有太子的人,而他也在宮中。
可是從內往外破局,不更困難嗎?!
萬一宮中的反賊比太子的人多,就是甕中捉鱉了。
陸少淵不可能想?不到。
“鄉君,鄉君……”林幼萱正想?得?入神,耳邊傳來幾聲呼喊,讓她一個激靈想?起自己?正在皇貴妃跟前。
她忙站起身:“可是開始了,我昨夜走困,這會子走神了。”
宮人伸手去扶她,笑著說:“是呢,鄉君別緊張,大家都還沒歸位呢。”隨后壓低了聲又道?,“第四輪誦經結束,鄉君就借故如廁,先離開此地。”
林幼萱一愣,凝眉看了過去,那宮人仿佛知道?她的戒備,抿唇笑著繼續說:“世?子爺說姑娘答應的看煙火,不可食言。”
這算說一句能證明身份的暗號。
林幼萱點點頭,再?沒有了疑問,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梵音依舊,可她心境如何都靜不下來了,熬到結束,她按著宮人說辭離開的祈福的宮殿,在宮門口便遇上那個宮人,兩人相視一眼什么都沒說,由那位宮人領路往側邊的宮道?去。
走著走著,林幼萱隱約聽到一陣喧鬧,她抬頭望去,高高的宮墻只給視線范圍內留下小?小?的一個框,映入眼簾除了宮墻與?琉璃瓦的屋檐,便再?無他物。
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這般壓抑的地方,連天?空都小?小?一片,如何能過得?自在。
她忽然感觸,想?起前世?把自己?困在那一方后院里的蠢。
一直不放過自己?的人居然就是自己?。
她雙唇往上翹了翹,宮人回頭正好?是瞧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里的光一沉,面?上卻笑得?無害詢問:“鄉君怎么了?我們?還是走快一些,不然里頭就發現我們?不見了。”
林幼萱收了表情,邁步走到她前頭,忽然又想?到什么側臉要宮人,哪知一塊手帕就此蒙上了她的口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