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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搖搖欲墜的是她自己。尤其是聽到開頭那句,“don't you know that i want to be more than just your friend。”
我不僅僅只是想當你的朋友。
她原以為可以輕松地搞定這場化妝,就像幫孟仕龍時那樣。但根本不行。
不過一指寬的距離,雜念就像空氣里的塵埃那樣多。她反復抿緊嘴唇,害怕過速的心跳被聽見,想迫切地結束這場對于她定力的試煉,又貪心地迷戀這個距離。因此她不讓自己去看他的嘴唇,他的眼睫毛,或者別的什么,而是盯著他的發(fā)旋瞧,于是突然發(fā)現(xiàn),他發(fā)旋和額頭交接處的那顆痣變小了。或者說,不是痣變小了,而是他變大了。男孩的身型拔節(jié)成青年,原本在小孩子臉上醒目的痣就不再起眼,但依然存在。
她舉起遮瑕刷,假公濟私地碰了碰小痣。小點頃刻被遮蓋住。
她把它藏了起來。
很多此一舉,她卻莫名滿足。
她制造了他身體里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除此之外就沒有必要再遮瑕,直接上隔離,連粉底都不用。葉漸白的臉同樣不需要過多修飾,比孟仕龍的更簡單,畢竟他的眉形都早就修正過。她只需要錦上添花畫兩筆就好了。
化妝的整個過程十來分鐘不到,但她卻仿佛蒸了一小時桑拿,后背擠滿了汗。
尤雪珍收起眉筆,呼出一口氣。
“好了。”
葉漸白這才緩慢睜開眼,卻沒起身,眼睛懶懶上抬,捉著她的臉瞧。
看者無心,被盯的人卻心虛。
她訥訥道:“怎么了?”
“嘴唇。”他說。
她不明白:“嘴唇?”
葉漸白笑話她:“剛沒發(fā)現(xiàn)你自己口紅都涂出去了,你這技術來幫我行不行啊。”
那哪是涂出去的口紅,分明是剛才總抿唇造成的。
那是她心里有鬼的罪證,被他不知情地點出來,心頭不免一緊,手忙腳亂地去抽紙巾。
葉漸白更省事,他單手一撐起身,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人下巴,就這么把她全身挾持住。她動彈不得,唯獨下巴跟著他的手上抬,眼睜睜從俯首看他變成仰面看他。
他將她包圍在一片陰影中。
他垂眼,四目相接,指腹壓過唇線掃過她的下唇邊。指尖還帶著切過檸檬的微酸的氣息。松開手后,他的大拇指腹沾上了她的口紅漬,很淡的紅。可在她眼里,臺風來臨前的落日,巖漿,熊熊燃燒的火,山楂,割破皮膚流出的鮮血……這些紅色,好像都不及他手上這一抹濃烈。
第14章
等尤雪珍反應過來時, 她的身體迅速同步做出動作,很大力地拍掉了葉漸白的手,一邊沉下語氣道:“我自己會擦。”
他一愣,似乎沒想到她這么排斥, 臉色也有點不好。
“干嘛, 幫你擦怎么還甩臉子了?”
“你這么蹭會蹭掉粉底!”
她拿過鏡子假裝觀察嘴角, “別照了沒蹭掉。”葉漸白一把搶過鏡子照了照他自己, “我嘴巴好像也有點干, 你怎么沒給我涂個潤唇膏之類的。”
“你自己涂。”她從化妝包里把小圓盒潤唇膏遞給他,“這個直接擰開,手指沾一點在唇上抹。”
葉漸白一聽,不肯接。
“那手指粘死了,你幫我涂吧。”
“你剛剛口紅都沾了怕什么啊……”
“口紅又沒有潤唇膏粘。”
“放屁明明都很粘。”
“那更不公平了,既然都粘我都幫你擦了,你怎么不能幫我擦?剛剛我?guī)湍氵€語氣那么兇……”
因為我心里有鬼而你沒有啊。
尤雪珍腹誹。
最后兩人就涂唇膏這個問題掰扯了半天, 掰扯的結果是反正她不幫涂, 葉漸白自己也不涂, 抱怨她一句“讓你幫化個妝臉能拉得跟阿凡提一樣長, 你幫別人倒挺熱心的。”
啟程前往別墅區(qū)的一路上氣氛就這么詭異地冷下來,兩人誰都沒開口主動說話,莫名其妙變成冷戰(zhàn)狀態(tài),只有車內(nèi)的廣播持續(xù)地播報著聽歌電臺。
半小時后, 車子開到遠郊別墅。
這個別墅是民國時期的洋房,有三層樓高,最高一層是木質(zhì)的甲板露臺, 背靠著地勢夠高,足夠眺望到遠處長條蜿蜒的西榮灣。兩人到達時正好是夕陽, 走上露臺抓到了一點浸到江面上的余暉。
趁著其他人都還沒來,他們著手裝扮露臺。整個過程亦是誰都沒開口,持續(xù)著這場幼稚的較勁。
十一月底的氣溫算不上溫暖,但葉漸白卻執(zhí)意晚上在露臺上開趴。他當時訂這兒就是看中了這套別墅自帶的室外火爐,他興致勃勃地說這樣就可以眺望江景圍爐喝酒,而且人多有人氣兒,根本不會冷。
在搞氣氛這一點上,葉漸白絕對是一把好手。
他事先定了些鮮花和彩燈送到別墅,兩人就把這些鮮花插到露臺長桌自帶的花瓶上,彩燈往沙發(fā)上一掛,又把露臺上其他的照明一開,比夕陽還火紅的昏黃在露臺上亮起。
尤雪珍把彩燈往欄桿上掛的時候,眺見有車輛往山上的車道上開,大家陸續(xù)來了。有些她認識,都是葉漸白的朋友,大家一起玩過一兩次。有些則完全面生。
夜幕漸暗,大到顯得冷清的別墅開始變得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