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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表姐、七表姐?”我喚了兩聲,她才后知后覺如夢初醒般弱弱地回了句緹緹,沒有別的言語。
“她都快成你小時候的樣子咯,”六表姐低首嘆氣,“可我不是世子啊,沒那份細致的心力把她教得活潑開朗。縱然我有心,也沒有世子那般的本事啊。”
七表姐懨懨道:“你勿管我了。”
“我不管你誰管你?我只你一個嫡親的妹妹。這府里你旁的姐姐稀罕管你么?你若不是我嫡親的妹妹,我也不要管你了,由你自身自滅去!”六表姐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罷了罷了,隨你在這里罷,緹緹,咱們去園外走走。”
相較于六表姐待人的態度,顯然比我好很多。我幼時生性孤僻時,完全不理會人的,景池珩跟著沒少受罪。他親手端來粥喂我喝,無論如何都不能使我張嘴。這要是換做七表姐鐵定砸碗罵罵咧咧走人,景池珩卻還能耐著性子調侃,好似我再怎么不理會他,都不是什么值得生氣的事,與巍城的事務比起來更顯得猶如雞毛蒜皮。
景池珩在別人還在與同齡玩伴嬉戲時就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緒,在別人還在識字讀書的年紀就懂得如何分寸俱到底手持流闕的所有事務。他超越絕大多數同齡人,早早持著無與倫比的氣度、進退得宜的處事手腕。可他說到底也是個人,任何人都有煩躁的情緒。
可老管家卻總是說,世子只要一回京都,所有的時光都花費在了小郡主身上。我至今想來仍然有些不可思議。而這些,又將有另一個人與我一起分享,甚至有可能將我剔除。
“緹緹......怎么......怎么哭了......”六表姐回首驚愕,“六表姐說了什么讓你傷心的事了么?”
我:“啊?”
六表姐從衣袖中抽出繡帕,小心地指著我的眼眶,“你看,眼淚都流出來了還不知道么?”
我下意識伸手摸眼眶,手指濕潤的觸感清晰地告訴我確實流淚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慌不迭以衣袖擦淚,六表姐急匆匆以繡帕給我擦淚,“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
眼淚擦到一半,仆人跑進來稟告說世子來了。六表姐囑咐說一會兒就出去,讓世子稍等。
六表姐半正緊半開玩笑道:“哎呀,這眼眶紅潤的摸樣讓世子見著,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景池珩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仰頭凝視,聽到腳步聲很快轉身,視線觸及我的剎那,有些許淡淡的微笑,稍稍近了幾步后看到我紅潤的眼眶,習慣性地皺了皺眉頭,問:“怎么了?”
六表姐脫口而出道:“世子表哥,我可沒有欺負緹緹。”
景池珩眼睛彎起來,站在原地遲疑了片刻后向我一步步走來。我呆愣著瞧著他,咬了咬嘴唇,腦中閃過逃跑的念頭,卻在看到他豐神俊朗的面容上熟悉的淡笑,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景池珩走近后,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撫了撫我的長發,道:“昨天你說要去寧嫻那兒,今天又來了舅公府上,明天想去哪里?”
我試圖不著痕跡地將頭發從他手指中逃脫,可終究沒有他那么熟練的本事真的能夠做到,幾次失敗之后,最終放棄。
“好久沒有去看望皇外祖母了,明日我要進宮。”
“好。”景池珩點頭同意,卻又加了一句,“我隨你一起去。”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么?前幾天不是才進宮去看皇外祖母么?如果你忙的話,不用一起去。”
景池珩說不忙。
天知道我只是隨便說說,他的話一般猶如承諾,第二天便隨著我一起進宮。
皇外祖母很是高興,期間又不免提到方卿柔,景池珩順著點頭,皇外祖母便更高興了,直接提到婚期,景池珩才遲疑說,此事不急。
皇外祖母蹙眉道,什么不急?據欽天監司所言,今年最好的日子在下下個月十九,錯過了今年就得到明年三月。你若明年成婚,緹緹便得順著推到后年。你如今都多大了,再等到明年,老六的兒子都能滿地跑了!你這孩子,哀家的身子一日比一日不濟,還能活著抱到曾外孫么?
我挽著皇外祖母的手臂道:“您起色好著呢......緹緹以后還要與皇外祖母一起逗孩兒呢。”
”好好好,待你和絮然成親后啊盡快生一個。“皇外祖母又笑說,哀家很久沒見絮然了,過段時日緹緹帶他一塊進宮來看我這個老人家。
我回說好,出了宮門,景池珩臉上的笑意便消失不見,一路坐馬車回府,他都沒什么言語。老管家在門口迎接的時候見他面無悅色,退后幾步小心翼翼地問,世子這是怎么啦。在太后跟前挨訓了么?沒道理啊,所有孫輩里頭的,太后最疼的就是世子了。
我攤了攤手,要不老管家你去問問他。
“還是小郡主您去問吧,老奴是問不出什么了?”老管家摸了摸白蒼蒼的胡須,“哎,世子啊,越發難捉摸咯。”
我心想老管家你歷經兩朝閱人無數,還能有捉摸不透的。
方卿柔纏人的功夫想必是修煉已久,要不然怎么能逮著機會就湊近景池珩。我還在想府里是不是有下人被她買通了,否則怎么連我突然想去京郊逛逛也能遇到她。誠然這份相遇,最大的原因基于景池珩的陪同。
原本我并不像刻意為難方卿柔,可惜最終沒有做到。小二問客觀需要點些什么菜的時候,我首點的就是螃蟹。
方卿柔捏帕子的手抖了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原來小郡主愛吃螃蟹啊......”
我百無聊賴地敲了敲筷子,笑道:“魚翅、海蜇也愛吃,”又轉而道,“這的扇貝做得口感極佳.......”
小二將菜都上齊后儼然一桌子海鮮,景池珩慣吃素食,卻也不排斥葷食。從前因為流血之癥,飲食不得不受限制,現如今身體已大好,他未做限制,只是在動筷子的時候提醒,不可過度。看到方卿柔我便沒什么胃口,不消他說我都會控制食量,反正我的目的是為了讓她吃。
這導致的后果就是這日后的七天之內,沒見到方卿柔。再見時,她臉上蒙著塊薄薄的面紗,從隱約露出的幾寸肌膚可以看出,她因海鮮過敏泛起了紅疹,幾乎抽噎著對道:“我到底哪里不好,小郡主要這樣戲弄我?”
☆、坦言
她竟然能理直氣壯地質問我自己究竟哪里不好,以她的機敏聰慧難道察覺不出半分我對她無來由的討厭么?還是說,她就是等著當眾人的面博取同情。
這日是五皇表兄二子的周歲宴,方卿柔可真會挑日子。
我抿著嘴嘴唇沒說話,寧嫻以手肘拱了拱我,壓低聲警告:“沉默等于默認,還不出聲辯解?”
韓家姐妹中尤屬韓婧文與我素來不對盤,看我的眼神已滿含嬉笑,而其他姐妹迫于她的積威,歷來在任何場合謹記著不吭聲不惹麻煩不做出頭鳥的規矩。
想必方卿柔已經衡量已久,終于衡量到足夠與我撕破臉皮的地步才敢明目張膽地質問。
可我既然做了,沒有承受不起后果的道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與其等她與景池珩成親后再跟我翻臉,不如沒成親前翻臉先,既然我不痛苦了,也要叫她不痛快。寧嫻說的沒有錯,我何必委屈自己,讓她好過。
“戲弄?本郡主戲弄你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本郡主費心費力戲弄的資本?”
方卿柔估計從來沒想到我能這么刻薄反問,手抖得更加厲害。
“你想當著眾人的面證明什么?證明本郡主蠻橫歹毒?你捫心自問,對海鮮過敏是你前兩天才知道的事么?而我與你素無交集怎么知道你的喜好?你再隨便打聽打聽,本郡主打小最愛吃的是什么?當日點菜從頭到尾你沒有說明半句話,試問究竟是本郡主在戲弄你,還是你故意傷已詆毀本郡主的名聲?你委屈?有什么可委屈的?難道最委屈的不是本郡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