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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侯如今不領(lǐng)實職,消息難免滯后,加之無人覺得朝廷的一次任免能與安逸侯府有何干系,便也沒人特意捎消息來。是以等到圣旨傳去杞縣多時了,安逸侯才無意間從友人處聽聞了此事,回府后急忙告知女兒。
夏蒔錦得知賀良卿要來京赴任,只覺倒胃口。
水翠則慶幸:“還好小娘子當(dāng)初留了個心眼兒,沒將真實身份告訴他,如今他還以為您是侯府出去的丫鬟呢!就算他來了東京,也沒臉來敲安逸侯府的大門,不然他要如何向侯爺和夫人解釋當(dāng)初的典妻之舉?”
夏蒔錦也是如此認(rèn)為的,不過短短幾日后,這對主仆就知曉自己是如何低估了人性的卑劣。
大清早阿露急急從外頭跑進屋來,失禮地奪下夏蒔錦端在手里正欲飲的清茶,生怕小娘子過會兒噴了。
“娘子,大事不好了,那個賀畜生找上門來了,這會兒正在同門房理論呢!”
第12章 入室
春風(fēng)從支開的窗子吹拂進來,裹挾淡雅杏香,屋里的主仆三人卻有些額蹙煩慮。
“娘子,不如我?guī)讉€護院去將那姓賀的打一頓得了!在杞縣時走得急,正好賬還沒找他算呢!”水翠最先沉不住氣。
夏蒔錦倚著軟枕靠在貴妃榻上,緩緩搖頭:“杞縣的事還是不鬧開為妙。如今他大小是個京官,來府上叩門求見又并不是硬闖,你以何罪名打他?”
水翠一氣之下確實沒想這么多后話,的確杞縣的事一但鬧開,名譽遭損的還是自家小娘子,得不償失。
阿露便道:“那不如奴婢去對他說,娘子和水翠去了杞縣后就再沒有回過京,先將他騙走?”
夏蒔錦垂眸思忖著,問:“他可有向門房報上官職,或者穿了官服?”
阿露搖搖頭:“沒有。他先說要找娘子您,門房按之前夫人交待過的,說侯府已沒這個人,他又說要求見侯爺。門房便告訴他這會兒侯爺不在府上,且求見侯爺需有拜貼,可他仍是膩在門口問東問西,不肯離開。”
夏蒔錦拿指尖輕叩著花梨木的榻案,有節(jié)律地發(fā)出“篤篤篤”的輕響,片晌后那聲音停了,她勾了勾細(xì)指。
水翠納罕著湊上前,聽小娘子低低吩咐了幾句,待撤回身時,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而后匆匆出了屋。
這廂賀良卿仍堵在安逸侯府的大門前,方才他已幾番叩開門同門房交涉,求見侯爺不在,又改而求見侯夫人,得知夫人也不在,又追問幾時才會回府。門房被他煩得緊了,干脆閉了門裝聽不見,對他的叩門完全不予理會。
賀良卿卻不肯離開,握著銅環(huán)不住地叩門,面色蒼郁而凄楚。
天知道他進京的一路有多心急如焚,原本要一個月的車程,硬是叫他騎單馬十余日便趕到了,除了路上必須之物,余下行囊都要隨母親半個月后才能送到。
當(dāng)初他為了萬千蒼生將心中摯愛拱手獻出,那種糾扯與悲慟除他自己無人能懂。將蒔妹送上花轎后,他朝著她離去的方向跪了幾個時辰,后來是如何回的縣衙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晚天色降下來時,他望著昨夜蒔妹睡過的床榻,腦中閃過種種不堪的畫面,之后瘋魔了一般跑出去,奔往曹府。
那一刻,他后悔了。
他趕到曹府時曹府已亂作一團,他雖沒能親手救回蒔妹,但得知蒔妹已逃脫了魔掌,他終于放下心來。
不日后東宮的屬官便來到杞縣,斬了奸商,救了萬民。
可自那之后,他帶人沿途尋找,蹤跡遍及附近州縣,卻再也沒有找到蒔妹的下落。
他不知她是傷透了心找地方躲起來了,還是出了狼窩又入虎穴。畢竟據(jù)他打聽那日去曹府搶人的足有數(shù)十人之眾,各個身手了得,也不知是什么來頭。
如今他將最后希望放在安逸侯府,只盼著他的蒔妹最終還是回到了這里。就算真如門房所說沒有回來,蒔妹在侯府待了這么多年,侯爺或是侯夫人也應(yīng)當(dāng)知曉她原本的家在哪,還有哪些親人在這世上,摸著這條線尋下去,總歸還有希望。
故而賀良卿一進京便直接來了安逸侯府,衣裳都沒來及換一身。就在他繼續(xù)猛吼著侯府的大門,心仿若被油煎火燎之際,那門終于打開了。
不只門開了,這回門里站著的人也令他欣喜若狂!他瞪大著雙眼,就在“水翠娘子”四個字要出口時,水翠率先將食指抵在口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賀良卿萬分不解。
這時水翠將門開得更大了些,露出身邊的門房和護院,同時朗聲對他道:“這位郎君,門房已同你說得很明白了,你要找的人早已不在府中,你就是求見侯爺和侯夫人也沒有用。且你大白天堵在別人門前大呼小叫,不但自己失了體面,還會帶累闔府女眷的清譽?!?
說完這話,水翠轉(zhuǎn)身就要走,只是走出幾步后忽又回頭,背過門房和護院的視線悄悄指了指西邊方向,又掐了掐無名指根兒的位置。
這回侯府的大門再閉上后,賀良卿終于沒再繼續(xù)叩那銅環(huán)了。
先前水翠娘子的噤聲和疏離,顯然是不想在侯府下人面前與他相認(rèn),從她話里也不難聽出,她或許有對他官聲還有府中女眷清譽的考量。只是最后她掐著無名指下,又指向西方是什么意思呢?
賀良卿繞著府墻往西側(cè)看了看,見那邊有一段院墻是矮一些的。難道水翠是有要緊的話想和他說,又不便公然相見,是以讓他爬西墻悄悄進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掌,突發(fā)奇想按照十二地支的排布掐指一算,無名指根兒的位置剛好代表著子時。
所以這是叫他今夜子時由西墻潛入侯府……
中夜寂寂,夜寒露濃。
已在客棧簡單休整了一番的賀良卿,重新又回到了安逸侯府外。他在西邊架了木梯,艱難爬上院墻,還沒在墻頭騎好,突然就有什么摟上他的脖子,直接帶他摔入了院子里!
之后便是如雨點般密集的拳頭和棍棒落下,還專往要害處猛砸!疼得賀良卿一時顧不上士人的風(fēng)骨,滿地打滾兒。
最終他暈暈乎乎地被人給扔了出去,還伴著啐過來的幾口唾沫:“登徒子再敢半夜爬墻,下回打斷你的腿!”
伴著大門重重關(guān)閉的聲音,賀良卿徹底疼昏了過去。
高閣上,夏蒔錦正在遠(yuǎn)觀著這一幕,面上卻是沒有什么表情。
心疼么?自然不會。昔日能走入她心里的,是那個視錢財如無物,視她卻如珍寶的賀兄。然而在他將她出賣的那一刻,那個只存在于信箋文字中的虛假形象已經(jīng)死了。
快意么?倒是沒有。這人再壞,于朝廷于百姓倒是無害。
夏蒔錦只希望從此這人能遠(yuǎn)離她,最好此生再不相見。多余的情緒,已是沒有了。
她轉(zhuǎn)身下樓,水翠和阿露趕緊跟上。兩個丫鬟因著先前目睹了賀畜生遭報應(yīng)的一幕,正心里爽快得很,不時還會笑出聲來。
水翠直道:“娘子這招請君入甕高明!就算他敢去告官,也是他半夜鬼鬼祟祟私闖侯府在先。”
“水翠,你讓府醫(yī)去瞧一眼,給他用點藥。”夏蒔錦語氣淡淡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