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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是罪魁禍?zhǔn)自谶@屋里，她滿心恨的便全是崔小娘。此刻崔小娘被抬走了，她便連帶著開始遷怒自家侯爺，若不是他年輕時(shí)色令智昏將不三不四的人往府里抬，她的女兒又怎會(huì)遭受這些？如今他倒委屈起來了。

眼瞧著母親似要發(fā)作，夏蒔錦趕緊出來打斷：“父親，您預(yù)備如何處置崔姨娘？”

夏罡看向段禛，拱手相敬：“是臣無能，后宅不寧，乃至冒犯殿下，如何處置崔氏全憑殿下作主。”

段禛略思忖了下，便道：“事情已然明朗，崔氏同東宮一案并無直接牽扯，既是安逸侯府的人，還是由侯爺和侯夫人自行處置吧。”

夏罡有些不置信的抬眼看向段禛。

據(jù)他觀察，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真正寬容大度之人，說句大不敬的，還有些睚眥必報(bào)。他被暗箭驚擾一事上崔氏之責(zé)雖不如樂安縣主和趙海，但到底也是勾連之人，太子就這么撒手不管了？

不過夏罡很快就從段禛的眼中看到了答案，他深亮的黑眸里映著蒔錦，他是擔(dān)心東宮帶走安逸侯府的人，會(huì)引起外界不好的猜想。

既是會(huì)了意，夏罡便頷首領(lǐng)了這情，當(dāng)即決定一早就將崔氏送去莊子里，永生不得以任何理由回京。

……

此時(shí)朝露未晞，天邊云霞隱隱浮動(dòng)，瞧著不出一炷香天光便要大綻了。

段禛就此告辭，夏罡和孟氏原是要一并將他恭送出府，然而才出屋門，夏罡就被自家門檻跘了一跤，當(dāng)即瘸起腿來不能再走了。

孟氏雖前一刻還在生他的氣，但見他真的受了傷，難免心急。夏罡不忍夫人心憂，輕輕捏了把她的手，遞了個(gè)眼神示意，孟氏便即明白過來。

夏罡便略抱愧道：“殿下，臣無用，送不了您了，不如就由蒔錦送殿下出府吧。”說著，給女兒也使了個(gè)眼色。

夏蒔錦又不傻，將剛剛父親母親打的眉眼官司看得分明，知道父親是裝的，可當(dāng)著段禛的面也不好公然拆穿。

她都能看出來的事，段禛就更不必說了，于是嘴角笑意玩味，借坡下驢：“那就有勞夏娘子了。”

如今夏蒔錦雖不像之前那樣抗拒段禛了，但被親爹這樣拱火還是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撅著小嘴氣咻咻地躍過幾人走到前頭，才不咸不淡說了句：“殿下請(qǐng)。”

段禛一甩折扇，得意地?fù)u著扇子跟了上去，幾步便追上夏蒔錦，然后用只有他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量說了句：“你們安逸侯府的園子大，娘子若不送，孤倒真怕迷路。”

夏蒔錦乜他一眼，“比御花園大么？”

瞧出小娘子還在遷怒自己，段禛不禁笑笑，卻也認(rèn)真答了她：“孤在宮中長大，御花園自是閉著眼也能走，但安逸侯府?dāng)n共只來過兩回，難免生分。”

想了想，他又愿景滿滿地跟了一句：“不過來日方長。”

夏蒔錦顰眉，倏忽停了步。

段禛疑心是方才的一句玩笑又惹了她，正想找補(bǔ)，卻見夏蒔錦珠黑睛亮地望著他，滿目悃誠：“殿下，方才堂中人多眼雜，有些話不便當(dāng)眾說，現(xiàn)下左右無人，臣女有幾句話想和殿下說。”

她明明什么都還沒說，段禛竟瞬間被她的某些情緒打動(dòng)，目泛流光，“你說。”

“殿下在春山圍場(chǎng)射了陸正業(yè)三箭，可是為了臣女？”問這話前，夏蒔錦已做了良久準(zhǔn)備，饒是難為情，可有些事總要問清楚。

四目交纏，段禛拒絕不了，只遲疑了一瞬，便如實(shí)道：“是。”

不知為何，夏蒔錦在聽到這個(gè)字時(shí)，心突然被揪了一下。她強(qiáng)自鎮(zhèn)定，繼續(xù)問：“那杞縣的曹富貴呢？殿下到底是為公，還是為了……我？”

這回段禛遲疑得略久了些，因?yàn)樗鹆耍愕扔诔姓J(rèn)自己知道了她在杞縣的遭遇。不過那并不是她的錯(cuò)，而是他的錯(cuò)，若他當(dāng)初不矜著，早些將事情給她講明，她也不至于嚇得跑去杞縣。

“為了你。”他如實(shí)答她，聲線卻變得低沉。

那種揪痛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夏蒔錦蹙了蹙眉心，而后驀地低下身去：“臣女無以為報(bào)，殿下請(qǐng)受臣女一……”

段禛眼明手快，將折扇一攏，便用扇骨托住了她的手肘，打斷她下拜的動(dòng)作：“若真無以為報(bào)，不如以身相許，余生慢慢來報(bào)。”

“殿下！”夏蒔錦直起身子，著惱地瞪向他，“莫不是因著杞縣之事，殿下便覺得臣女可任意調(diào)戲？”

“你這是說到哪里去了？”原是想化解凝重氣氛，想不到卻更惹她難過，段禛只得道：“好，這事遲些再說。你既想謝，也不必行那些虛禮，眼下就有一件事可為孤去做。”

“殿、殿下要臣女做什么？”夏蒔錦心下略忐忑。

“孤想讓你做的事很簡單，就是改改口頭上的稱呼，不要一口一個(gè)‘殿下’，也不要一口一個(gè)‘臣女’，除了孤與你父的君臣關(guān)系，孤亦是你的刎頸之交。”

“刎頸之交？”夏蒔錦皺了皺眉，心說他二人何時(shí)有這么過命的交情了？不過略一琢磨，段禛的確已為她要了幾條人命了，刎別人的頸大抵也作數(shù)。

那行吧。

“可是臣女要稱呼殿下什么呢？總不能直呼其名吧……那可是不敬之罪。”

段禛瞧她緊張的小模樣，笑道：“也可以叫‘哥哥’，亦或‘阿兄’。”

夏蒔錦怔了怔，有些叫不出口。

段禛便問：“怎么，更喜歡以身相許？”

“我叫！”夏蒔錦只覺被他逼上了梁山，鼓了幾回氣，才終于閉著眼叫出了一聲：“阿兄！”

叫完這聲，她緩緩睜開雙眼，卻是望著段禛身后的方向傻了眼。

段禛未覺，猶自沉浸在剛得了個(gè)便宜妹妹的得意中，忍不住抬手想去摸下她的頭，此時(shí)身后猝然傳來一個(gè)年輕男子低沉的腔調(diào)：“殿下！”

段禛將懸空尚未落下的手?jǐn)炕兀従忂闪巳?。轉(zhuǎn)過身時(shí)，面上已然幻化出溫如暄風(fēng)的笑意：

“夏徜，你回來了。”

第27章 畢羅

夏徜向段禛見禮, 躬身之際矮了半身下去，方顯出身后的阿露來，阿露見狀也趕緊朝段禛行禮。只是她一個(gè)侯府的下人, 不能同主子那般見禮。

段禛淡睨一眼跪在地上的阿露，干凜凜地問起：“昨晚的煙彈是怎么回事？”

阿露顫聲答道：“回太子殿下, 是奴婢行事魯莽, 一看到有人要進(jìn)屋, 就以為魚兒上了鉤, 趕緊往窗外扔了煙彈。可等人進(jìn)來點(diǎn)燈一瞧, 竟是大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