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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將官服換好正準備上值的賀良卿,很快便隨著小丫鬟來到姜寧兒的房間,一掃屋里情形:“母親,發生何事了?”
他雖驚訝,卻并不比賀老夫人的著急。
賀老夫人手里正展著一封信,待她將上面的話都看完了,長長嘆了一口氣:“寧兒離開了……”
“為何?”賀良卿面上雖無多少緊張,卻是帶著萬般的不解,姜寧兒不是一片真心全付他了么?他還在這里,她如何會走?
“為何?”賀老夫人反問賀良卿一句,話語里也是帶了幾分薄責:“雖則寧兒信中未提,但你昨日讓寧兒往安逸侯府送信,你當你娘我不知?我一老婆子都能看出你對那夏家娘子念念不忘,寧兒如何看不出來?她這是被你傷透了心!”
被母親揭穿心事,賀良卿木納地立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但他心里仍舊覺得姜寧兒早知他對夏蒔錦的心思,為何偏偏在這時受不了委屈留書出走?
躊躇了片刻,賀良卿才一邊扶著賀老夫人回房,一邊溫聲勸道:“母親,寧兒是您娘家的后輩,您擔心她也是理所當然,兒子改日將她勸回來便是。”
“哎,我哪是擔心她,我是擔心你啊~”賀老夫人語重心長,“那夏娘子出身本就不低,如今又被官家賜婚成了太子妃,早已不是你能肖想的人了!”
“寧兒對你癡心一片,娘是看在眼里的,你如今官兒是越做越大,有這么個人幫你管理著后宅,娘才能安心!”
賀老夫人嘴上全是為兒子著想,心里卻在想著雖說自己兒子結一門親不難,可要么是沖著攀附而來的心術不正之人,要么就是低嫁過來未來要給她這個婆母臉色看的千金大小姐,哪種她都不喜。
都說兒子大了便會娶了媳婦忘了娘,她已經窮了一輩子,到老熬到兒子混出名堂來,若再娶個強勢的兒媳來,那便是最后幾年的好日子也撈不著了。
姜寧兒無什么出身可言,勝在家世清白,又無別樣的目的,親上加親,未來她才好拿捏。
賀老夫人說的這些個話,賀良卿雖不愿意聽,卻也不得不承認是極有道理的。從昨日那木函被原封不動的退回來,不,應該是從官家下旨賜婚開始,蒔妹就已注定不會再成為他的妻子了。
有道是‘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他遲早還是要娶婦的,與其娶個完全不相識的女子,倒不若娶表妹,至少能落個姑媳和睦,后宅安寧。
想通此節后,賀良卿從善如流的點頭應是,承諾今日就將表妹哄回來,這才終于叫賀老夫人安了心。
待散了衙后,賀良卿乘著馬車直奔姜寧兒的醫館。
姜寧兒在汴京并沒有什么朋友可投靠,離開了賀府便只能睡在醫館里,而這間醫館并不大,僅有一里一外兩間屋子。
里頭的屋子原是儲放藥材用的,如今被她收拾出一半來搭了一張簡易的木板床。
賀良卿進醫館時,姜寧兒猶在整理著里屋,聽到外間有人來,急忙撩簾子出來,不期然迎面撞上了賀良卿。她只怔了一瞬,臉上并無太多驚訝,便接著忙自己的事情,仿佛看不見他是的。
這種忽視,賀良卿還從未在姜寧兒身上領教過,今日領教了,雖不是滋味,也只得先勸著:“寧兒,今早你留書離家,母親很是掛心,讓你立馬跟我回去。”
姜寧兒手里的動作未停,淡然道:“這陣子多謝姨母和表哥收留了我,這份恩情我未來自會報答,表哥請回吧。”
“寧兒!”
“表哥不必勸了,我不會隨你回去。”姜寧兒語氣堅決。
賀良卿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強勢揭穿道:“你若真想離開賀家,今早就不是從賀家搬來醫館,而是關了這間醫館直接離開汴京!你如今還留在醫館里,不就是等著我來哄你回去?如今我既已來接你了,你又鬧什么?”
一直在搬搬抬抬忙碌著的姜寧兒,聽了這句話終于停了下來,她直起身看著賀良卿,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之后她陡然一笑,帶著幾許輕蔑:“表哥,我姜家的醫館世代都在經營,醫館里的一箱一柜都是姜家醫館的舊物,我的醫術也是師承爹娘,為何離開賀家就得關了醫館來證明決心?”
這話先是打了賀良卿個措手不及,因為他從未料到有朝一日天天粘著自己的表妹也會用這種輕蔑的語氣同他說話。
木納了片刻,賀良卿才被逼著說出:“開醫館的租銀是我給你出的。”
似乎姜寧兒就在等他這一句話,話音才落,姜寧兒就折身回里屋搬出一個小木箱子,打開里面全是碎銀。
姜寧兒把錢箱推給賀良卿:“這是自從醫館開張以來,我積攢下的所有診金藥錢,雖不夠表哥為我墊付的租子,但至少也夠一半了。余下的我用醫館往后的進項陸續來還,算你三分的利,可比放印子錢也不差。”
賀良卿攏著眉頭,他是當真看不懂了。
冷靜過后,他漸漸又找回一些理智,想著興許是他一直在拿母親的話說事,卻未說出姜寧兒最想聽的話。
姜寧兒雖不是他最想娶的女子,可往后的日子總還得過,蒔妹他已注定失去了,若連寧兒也離開他,那這世上他愛的和愛他的,便都不再屬于他了。
是以賀良卿咽了幾咽,終于下決心開口:“寧兒,我……”
“我愿意娶你過門兒。”
說這話時,賀良卿不自覺將雙眼闔上,似是認命一般。他本以為姜寧兒的委屈和鬧性子,不過就是為了逼他說出這句話,然而結果卻是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閉著眼,沒等來面前女子驚喜交加的反應,卻等來了一聲嗤笑。
“表哥,昨晚還木函時我忘了將另一件東西一并還你。”說著,姜寧兒轉身去柜上取。
賀良卿睜開雙眼,疑惑地看著她,見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極小的東西,走到他的面前,塞進他的手里。
這時賀良卿才終于看清,原來是一把鑰匙。是開那個木函的鑰匙!
“這個為何會在你這兒?”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姜寧兒,他疑心是姜寧兒趁夏蒔錦不備,偷了鑰匙。
可姜寧兒一臉的坦然,賀良卿漸漸覺得自己可能料錯了。
“是夏娘子親手給我的,她說從此我便是這把鑰匙的主人。”
賀良卿如遭雷殛。
“所、所以這里面的東西,你已看過了?”
姜寧兒面上浮著淡笑,冷靜冷漠至極:“我只做了它一瞬的主人,不想再做下去了,表哥請回吧。”
這一刻,賀良卿才明白姜寧兒為何突然性情大變,對自己疏離至此。不過恍惚之意,他竟覺得此刻的姜寧兒有些像蒔妹,像蒔妹離開他時一樣的決絕。
人們總說癡心女子負心漢,可在他看來,倒是這世上的女子一但寒了心,那可真是立馬心如磐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