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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Captured Beast II
籠中困獸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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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會議開始之前大概十幾分鐘的時候,齊司禮正坐在總監辦公室里,掌心握著一罐他從家中特地帶來公司的金銀花茶把玩。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紙質罐身外側摩挲,琉璃般的眼眸盯著手中的小物件凝視,目光卻仿佛透過它望向了虛無。
那時銀發男人心里想著的,可不是什么花茶,而是他要將其贈與的對象——他的笨鳥。開會不過是例行公事,遠不值得他如此重視,但因為那張會議桌上即將出現一個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一切又似乎變得特別了起來。
思來想去,齊司禮還是把那只小巧的茶罐塞進了大衣口袋里。雖然他有的是借口把女孩叫到他的辦公室里來,但他不愿再繼續等待了,越早越好,他想要快點看見她收到花茶時喜笑顏開的小臉。
滿心歡喜地去往會議室,卻得到了事與愿違的結果。當齊司禮推開會議室的大門,視線從女孩瘦小的肩膀上越過以后,竟冷不防地觸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昨天通知他開會時,行政只是說會有其他管理層來參加,他想當然地認為這個本應身在海外的陸家少主怎么也不會出現在這里的,看來是他妄斷了。
一顆因想念女孩而雀躍的心逐漸冷卻,齊司禮不動聲色地落座,身體卻抑制不住地感到一陣寒冷。
他原本以為,這種只有他們二人存在的、甜蜜的烏托邦世界還能持續得更久一些,然而坐在方桌主位的那個西裝革履的血族男人,將這一切毫無征兆地打碎了。
許多直白得有些殘忍的事實被透徹地剖析出來,赤裸地擺在他面前,讓他不得不去面對。比如在自己猶豫不決、忠于隱忍的時候,其他男人率先對她出手又贏得了她的芳心的事情;比如他始終無法改變他是后來者的本質,因此在其他男人出現的時候,他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因為嫉妒而失去理智,把場面弄得太過難堪。
齊司禮是個對待工作認真嚴謹的人,像這樣渾渾噩噩地度過一場會議,只言片語都無心留意的情況,還真是極其罕見。
那雙金眸一刻不停地徘徊在女孩身上,男人太了解他的笨鳥,因此即便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和他對視過一次,他依然從她佯裝鎮定的表象下看出了她內心的緊張與無措。
說來也無可厚非。
如果連自己都被攪擾得如此心神不寧,那何況這只笨手笨腳的山雀呢。
他像個坐席上的觀眾一般,目睹了血族男人與女孩上演的一出完美戲劇。盯著她離去的背影,那個嬌小的輪廓每走遠一步,狐貍就在內心重新期待起她回眸看他的可能。只是可惜直到最后,他的希望從來都沒有得到滿足。
他不怪她。
自己養的笨鳥能有多大能耐,他心知肚明。況且遇到明知難以逾越的崎嶇道路時,退縮亦不失為上乘的選擇。他倒該夸獎她:還算聰明。
人潮攢動而出,會議室里只剩下一抹銀白色的身影。齊司禮扭頭望向落地窗外的天空,那里不算晴朗,但也不是陰云綿綿。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大衣口袋,堅硬的觸感讓他回想起藏在那里的金銀花茶。錯失了送給女孩的最佳時機,不過沒關系,就等下次吧。
沒什么好糾結的。
這么想著,齊司禮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回到光啟市之前他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不是嗎?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已,他可并不打算就此投降。
修長的雙腿邁著大步走出會議室的玻璃門,銀發男人徑直走向一個尋常不會前往的方向。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寬闊奢華的房間,木門上的銘牌寫著:“總裁辦公室”。
齊司禮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變成女孩的難題。那些壓力和躁郁也不該由她一人承擔。
作為一個合格的靈族,他必須保護好他的伴侶。
拙稚的山雀可以盡情躊躇、膽怯,甚至躲在他的身后,狂風驟雨、炎陽寒雪都交給他來抵御便可。
如果她不介意的話,他希望可以成為她昂首闊步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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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辦公室內,陸沉背靠舒適的皮質辦公椅背,手中拿著一份出自小姑娘手筆的設計稿仔細觀摩。鏡片后的一雙紅眸暗含笑意,畫如其人,每一個線條都讓陸沉覺得靈動可愛。
敏銳的聽覺使他察覺到走廊上漸近的腳步聲,下意識地認為那是某只迫不及待的小兔子,因此當男人聽到木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時,很快就笑著應了句:
“進來。”
金屬把手下旋,房門隨之打開。陸沉抬眸望向門口,眼簾里卻映入了一個挺拔的銀白身影,和他乖巧嬌小的兔子小姐可謂是相差甚遠。
有些意外,男人臉上的笑容轉為嚴肅。他將那張設計稿放在桌上,隨后雙手迭于身前靜置,無言地注視著來人將大門關合、再一步一步靠近他的辦公桌。
“齊總監?有何貴干。”
齊司禮在距離方桌半米遠的地方站定,金眸帶著尖銳的厲色在陸沉身上逡巡,莫名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他不記得自己有任何公事需要設計總監親自拜訪,明明身為不速之客,為什么要用一副鋒芒畢露的模樣俯視他?
秉持上司的體面,陸沉禮貌地向他詢問來意,得到的卻是一陣短暫且窒息的沉默。
僵持少時,銀發男人像是終于研究夠了他身上的西裝似的,突然舉目與他對視,淡淡地說出了五個讓他至今仍難以置信的字。
“我標記了她。”
“什么?”
“你聽見了。”
“……”
標記?她?耗費了陸沉好一陣時間他才反應過來,這個靈族男人所言謂何。
絕不會是他會錯意了,因為于他而言,重要的“她”也就只有那么一個而已。
原來如此,今早在女孩身上聞到的陌生氣味倏然有了合理的解釋。起初他以為是女孩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更換了常用的香水,可是聰慧如他,怎么就沒能第一時間想到這也有可能是來自其他男人的氣味呢。
愛發情的小兔子到底有多調皮,短短數日就勾引到一只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野狐貍,還趾高氣揚地跑到他面前宣示主權。
是她承諾給他什么山盟海誓了嗎?所以他才能擺出這樣一臉清冷又傲慢的神情與自己對峙,好像他在這件事上擁有足夠堅定的話語權似的。
可笑至極。
湍急的怒火憑空而起,將那雙總是幽深莫測的紅眸灼出猩紅的精光。對視著,陸沉眉尖微蹙,用冷厲的聲線反問道:
“所以?齊總監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不會限制她的自由,也無法約束她的想法。但是至少要請你知道,從今往后,她也是屬于我的。”
沉默寡言的齊總監突然大放厥詞倒是鮮少見到,只可惜每一個字都那么逆耳,讓陸沉沒有聽下去的耐心。
簡單概括,就是要他們井河不犯嗎……
趁虛而入地把人偷走,還說什么她是屬于他的……
未免有些自大吧。
“還有,以后不要再讓我看見,她會誤把Hereafter偷拿出來當成紅酒喝的場面。”
Hereafter……紅酒……
兩個簡單的詞語描繪出一個復雜又生動的故事,陸沉恍然明白了什么,或許這就是他們亂性的契機。
可是怎么會發生這種事?自己放在柜子里的酒瓶是特別做過標記的,他曾無數次地叮囑女孩不要粗心拿錯,他的小兔子那么聽話,又怎么可能會誤食?
疑惑懸心,陸沉的思緒很快就定位到手機里的數條短信以及一張精致禮盒的照片,那時他還調侃說讓她偷偷小酌一杯的……
難道…是潘伯伯設計陷害了女孩嗎?不,不會的。
陰險狡詐的手法帶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逐漸在血族男人腦海里幻化成一個具體的身影。
是他大意了。
看來不在光啟的這段時間,他錯過了那位好叔叔精心策劃的好戲。
“如果你沒辦法照顧好她,那就放手。”
思考的間隙給了對方施放唇槍舌劍的時機。該生氣的人分明是他,為何這個靈族男人聽上去反倒滿腔怒意。
邁步上前,齊司禮咬字清晰地補充道:
“因為我可以。”
身為血族,陸沉自幼經歷過數不清的爾虞我詐、明爭暗奪,緊張且壓抑的空氣理應成為他的習慣,但在今天,他卻破天荒地感覺自己受到了威脅。
藏在辦公桌之下的大手用力握緊,指節都隱隱泛白,他想要出言反駁對方,挫敗他身上的銳氣,但最終卻只是緊咬著牙根,未能說出任何字詞。
因為冥冥之中總是有個聲音在他耳畔低語,說:你的確沒有照顧好你的小兔子。
“這是Pristine下個季度的策劃案,放在這里了。”
一迭文件被銀發男人不輕不重地甩在桌面上,他用指尖將其推至陸沉的面前,像是嘲諷、也像是挑釁。
“告辭。”
道別、然后利落地轉身離開,齊司禮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總裁辦公室的大門。門板被砸出突兀的重響,偌大的房間里又只剩下陸沉一人,然而屋內的氣氛卻和幾分鐘以前截然不同了。
窗外明媚的陽光也無法融化陸沉體內凝結的血液,這場對白的信息量太過巨大,讓他一時間無法消化,甚至不知道該生哪件事的氣、生誰的氣。
這算什么?該說防不勝防嗎。
頭腦聰明、善于觀察,陸沉原本以為自己只需要提防住身邊那只如影隨形的家犬就萬無一失了。他處處帶著周嚴,不給女孩單獨接觸他的機會,覺得如果將誘惑隔絕在外,就可以抹消女孩貪得無厭的小心思。
不過顯然,他還不足夠聰明。因為他沒能及時參悟一個彰明較著的道理:欲望和貪念是永無止境的。
后來居上的靈族男人、暗中密謀的陸家董事,要是他能提早把他的小兔子管教得當,這一切或許就全然沒有發生的可能。
只是事已至此,后悔好像也已經太晚。
大手虛握在下巴上,指節幾乎將陸沉的下半張俊臉整個遮蓋住,血色瞳仁凝視著桌面上那張不久前欣賞過的畫稿,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播放出一個又一個令他心生妒意的畫面。
那個靈族狐貍是怎么標記他的小兔子的,咬她了嗎?在她令人沉淪的小穴中成結了嗎?不是用人類的性器而是用狐貍的性器,就那樣野蠻又原始地侵犯她了?
即便如此,她也還是覺得喜歡嗎……
每一幅生動的想象都讓陸沉的怒火更盛了一分,它們蔓延進血液與骨髓,侵蝕他的矜持與理智,但這比起是因為女孩做了什么不可饒恕的錯事而感到憤怒,更像是因為他對女孩的掌控權變少了許多而感到失措。
陸沉從不是一個樂觀的人,也沒有像蕭逸一樣張揚的自信。如果女孩身邊的誘惑越來越多、越來越有吸引力的話,他害怕已經把底色都展示給她看的自己變得無計可施,最終淪為微不足道的棄子。
像一塊惹人嫌惡的、臟兮兮的抹布一樣被隨意地丟在角落,踐踏然后遺忘,落得再也無人問津的下場。
他兒時經歷過這種事情,現在不想再重新經歷一次了。
莫名的慌亂席卷了陸沉的全身,指腹在那頁色彩艷麗的紙張上輕輕摩挲,男人的眸底忽而流轉出鋒利的光澤。
他可以允許女孩欺騙他、背叛他、甚至傷害他,但他不能允許她不要他。
他太愛她了,愛到能夠理解世界上任何一首浪漫情詩的含義,和她待在一起已經成為了他生存下去的動力。
于他而言,失去她,比殺死他更加殘忍。
所以他愿意用盡一切方法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哪怕卑鄙地用鎖鏈將她捆綁在金絲牢籠里也沒有關系。
無論如何,他是不會放她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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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自己還沒有做好坦然面對女孩的準備,但當陸沉看見那個從門縫里閃進屋內的小巧身影時,臉上還是不自覺地掛起了一抹溫柔的笑容,就像是本能反應那樣。
她的頭發梳得和今早電梯里的不一樣了,唇瓣上的顏色亦更加冶艷,讓陸沉幾乎可以想象到女孩站在盥洗室中的化妝鏡前仔細補妝的畫面。小姑娘懷里抱著一迭文件,像是還沉浸在老板與員工的劇本里似的,禮貌恭敬地走到他的辦公桌前,將那些畫稿規矩地放在上面。
“陸總,您叫我。”
忍耐是身為血族的必修課,況且一瞧見女孩如花似玉的漂亮小臉,陸沉的火氣就瞬間湮滅了大半。看她極力裝作一切如常的樣子在他周圍圓謊也不失為一種樂趣,所以要是她喜歡演戲,他陪她演下去就是了。
“嗯,設計稿都帶來了?”
“是的陸總,都在這里了,請您過目。”
眸光落在女孩輕推至他面前的紙頁上,陸沉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認真審視起來。那些設計圖非常完美、即使是吹毛求疵的人也很難從中挑出問題,但男人卻故意不時皺起眉尖、或者抿緊薄唇,佯裝出疑惑難懂的模樣,很快,他就用余光瞥見女孩因緊張而不自覺扭在一起的小手了。
“你在紋樣和配色方面很大膽,也有創意,不過通常這也伴隨著加倍的風險。能和我說說你創作的靈感嗎?比如,這里。”
指尖在畫稿中的一處蕾絲紋樣上輕巧點按,陸沉拋給女孩一道刁鉆的試題。盡管他只是在一旁安靜地坐看,但女孩身上散發出來的驚惶氛圍已經顯而易見了,宛若遇到天敵的草食動物一般,莫名讓他產生想要再多欺負她一些的妄念。
葡萄般圓潤水靈的眼眸在稿紙上逡巡,女孩思考片刻,咽了咽口水,隨后像是回答面試問題一樣一本正經地開口:
“陸總,之前出差的時候有幸去諾丁漢城市博物館參觀過。在那里了解到了蕾絲文化的起源與發展,因此就一直想著要把這個元素融入到設計中去。在過去,蕾絲因其工藝復雜繁瑣以及充滿層次感的設計成為王宮貴族服飾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并流行于歐洲各國的上流社會。但在今天,我想它應該已經走進千家萬戶了。”
女孩邊說著,邊傾身往男人手指的方向瞄望,似乎是想看清陸沉特指的是哪一種紋樣。
“設計這條裙子時,我想要把蕾絲本身具有的、精致優雅的感覺融入進日常穿搭中,但又不能因此缺失了實用性與便捷性,所以就將它特地設計成了現在的樣子。您所指的是……呃……是……”
或許是因為從陸沉身后落地窗中散落進來的陽光太過刺目,女孩瞇著眼睛、抻長脖子試圖辨認畫稿上的線條,但由于隔著寬大辦公桌的緣故,她總是無法將其看得真切,害得原本精彩又流暢的演說也變得磕磕絆絆了。
見狀,血族男人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他善解人意地對女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