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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豁出去了!
她一手撐在頭頂的隔板上,準備隨時掀蓋而起,緊接著聽到了這么一句:
“你這桶底裂了道縫,酒都漏出來了,趕緊下山去,不然等會漏干了!”
她的一顆即將蹦出嗓子眼的心,重重地摔了回去,直摔得她眼冒金星,本來就不多的空氣,被這一呼一吸,頓時愈發稀薄,老張急忙道了謝,趕著驢車忙不迭溜了。
李未陽在山下等了許久,他找了條小溪洗干凈了臉,看起來又有些人模人樣了,那趕車的販夫見他竟先他們一步下山,嚇得差點沒從板車上滾下來,問:“公子,您是如何、如何……”
“說來話長。”李未陽道,將樂嵐從車里扶出來,見她臉色青白,嘴唇發紫,整個人混混沌沌的,以為她是怎么了,喚了兩聲不見反應,他握著她的肩膀搖了一搖:“阿玥,阿玥!”
樂嵐在車里呼吸不暢,正頭暈惡心著,被他搖了兩下,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登時沒忍住,張口吐了從來。
李未陽猝不及防,首當其沖被她吐了一身。
一口吐出,她的胸悶頓時緩解了許多,太陽穴還是突突的疼,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讓我緩口氣”,便坐在了地上。
她一向生龍活虎,鮮少如此虛弱過,李未陽好心想扶她一扶,被樂嵐瞥了一眼衣服,將他往外一推:“太惡心了……你離我遠點……”
李未陽:“……”
良心呢?
是誰吐在他身上的?
老張正往這邊探頭探腦地張望,被李未陽一眼瞪了回去,急忙轉過頭,裝作什么也沒看見,在附近的草叢里找到事先準備的酒桶,將車上的空桶換了下來。而后小心翼翼地上前請示道:“公子,郡主,小的得先回城了,再晚怕東家那邊起疑心。”
這人原本是相府安插在徐州的暗樁之一,負責來往打探徐州各部的消息,李未陽點了點頭,道:“穩妥起見,你和我們分開走各走各的,我和郡主稍作休整,隨后就到。”
老張走后,李未陽扔掉自己的臟袍子,在河里好好洗干凈了手和臉,這里是片頗為隱蔽的小林子,暫時不用擔心追兵會突然而至,樂嵐把頭埋在膝蓋上,坐在樹下緩解。
樂嵐的裙子在一整夜的上躥下跳中掛破了幾塊,靴尖上的小珠子踢掉了兩顆,指甲里還殘留著干泥,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她的頭發平時不怎么認真打理過,現在微微蓬亂,發梢上沾著幾片草葉,看起來倒更顯得有種蓬勃的活力。
這種活力在樂嵐身上并不常見,自從相識以來,她的身上一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
明明是個正值二八年華的少女,話語間卻總是流露著一股沉沉的暮氣。她活潑,但卻壓抑;大方,但卻拘謹;作為定邊侯府唯一的掌上明珠,明明有的是煊赫的家世和父母的寵溺可以放任嬌縱,但他卻從未見她任性過一次。
她的性子沖動跳躍,絕對跟安分沾不上邊,對于一個并不安分的人而言,她未免循規蹈矩得有點過分了。
李未陽在她身邊坐下,發現這丫頭竟然坐在這里睡著了。
能在土匪山腳下就地睡著,這心也是大得離譜。
他也心疼她累極,想讓她好好休息,可眼下并不是什么睡覺的好時機,等了一會兒,他往她的耳邊吹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