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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在看我的系列,見我進來,周教授招手叫我過去,對我說:“我看了構圖,對這個系列的最后一幅畫,非常期待,過完年就要準備初選了,你什么時候才能完成?”
我面露難色道:“我答應警方,近階段不會畫這幅畫的……”
“胡說八道,他們警察破不了案子你就一輩子不要畫畫了嗎?這不是因噎廢食嗎?”周教授一向對我和藹可親,難得地嚴厲說:“這幅畫,你一定要在寒假期間完成!”
老師的話我哪敢不聽,老老實實地留在畫室里,坐在畫板前發呆,一直到老師先行離開,大師兄才走到我身后說:“你是不是從來不在別人面前畫畫?”
大師兄的話問得我一愣,我哪里知道,反正有別人的時候小女孩是絕對不會出現的,所以也算是如此吧。
“嗯,習慣。”
大師兄笑了笑,抬頭看了一眼我墻上的作品,陰陽怪氣地說:“你真的是天才,如果不是調了畫室里的監控,看到你真的是自己創作的,我一定會以為你是用家里的錢找了一個影子畫手呢^”
我的確有一個影子畫手啊!不過她住在我的心里,跟我公用一個身體啊!
我尷尬地沖著大師兄笑了笑,忽然反應過來。“你說畫室里有監控?我怎么不知道?”
大師兄指了指墻角道:“在那兒呢……這事兒你可能不知道,是節假日的時候裝的。前段時間學校里死了個男學生,就是進了這棟樓之后消失的。藝術樓是個老樓,用的不多,一直沒有裝監控設備,出了事之后,學校馬上就裝上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監控,心里一陣發毛,那豈不是我畫畫的樣子都被人拍下來了?會不會有人發現我的行為舉止的異常?
“你看到我畫畫了?”我試探著問大師兄道:“我畫畫的時候,有些奇怪的習慣,呵呵,沒嚇著你吧?”
大師兄大笑了起來道:“不就是一邊吃糖一邊畫嘛,我們藝術家,誰沒有一點奇怪的習慣,你那個可不算怪癖。藝術家就應該如此,對待藝術的品味也應該延伸到生活里,一路活,一路把生活的故事畫進畫布之上,這才是藝術家應有的姿態……”
大師兄兩眼放著光,又開始他的藝術家的演說了,我默默地看著畫布,誠覺得我們這個時代、這片土壤根本就結不出藝術家來,結出來的也是畸形的。
看著著滿屋子扭曲的化作,我只覺得他們充滿了惡趣味,一點都引不起我的興趣,周教授還有他的徒弟們都喜歡這種致郁的畫風,專注三十年讓人不高興,還美名其曰說歡樂是不好的。
我想起有一回周教授說:歡樂背后只有一種真相,那就是粗俗、刻薄、冷酷。喜劇是審丑的,只有悲劇才有審美。快樂是膚淺的,只有痛苦才是深刻的。
所以周教授的系列全都以人類的痛苦作為主題,悲愴之中自有圣潔,周教授是這么為自己解釋的,然而我只在他的痛苦中看到了痛苦。
坐定愁城,要叫全世界的人都不快活,似乎有一股惡氣躲藏在他的作品里,似乎要讓每一個看到他作品的人跟他一樣沉淪,要跟他一起,為了與他們無關的痛苦而殘缺。這是真正的惡魔的藝術,叫喊著自己的痛苦,因為孤獨而拉著眾人一起墮落,下地獄,被焚燒,被炙烤。
不僅周教授如此,似乎他的學生也繼承了他這種性情,尤其是“我自己”畫的那個系列,尤其繼承了周教授的衣缽,絲毫不能引起我任何的共鳴,只讓我覺得恐懼、厭煩、想要作嘔。
大師兄還在跟我聊藝術,然而我覺得再呆下去一定會吐的。今天我不想工作了,拿起工具包就跟大師兄告別離開了教室。
天氣已經又冷了,校園里徹底黑了。小女孩兒真的很喜歡畫畫,所以平素這個時間,我們都是在畫室里度過的,可是今天我不知道去哪里,便只好決定先回寢室。
晚上七八點的時候寢室樓總是沒什么人的,我走到寢室門口,聽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我估摸著是宜暄在做手作,所以沒有出聲,只是輕輕地推開了門。
屋子里的白熾燈沒有打開,只有宜暄書桌前的臺燈亮著,陰暗的屋子里,只有角落里亮著,書桌上是一個被開腸破肚的泰迪熊,被人殘忍地拽掉了胳膊,陰沉地坐在那里。而太面前,是一個滿臉猙獰的女孩子,她平素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臉上,此刻是殘酷邪惡的神情,像是被惡鬼上了身。她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咔嚓咔嚓地剪著一捧黑色的玫瑰……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細跟踢在門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宜暄的動作停了下來,緩緩地轉過頭來。我幾乎是拔腿就跑,轉身跑出了寢室樓。
我不知道宜暄有沒有看到我,我不敢吱聲,甚至不敢質問她到底發生了什么,正因為臺燈下她陰郁的側影叫我毛骨悚然。那個躲在暗處的她,和平素那個溫柔熱情的宜暄似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珊珊!”
我聽到宜暄在我身后叫著我的名字……
這世上并不只有我一個人有雙面,人人都是雙面人。
我瘋狂地往樓下跑,只想趕緊逃離這一切,逃離這要把我吞沒的網……
作者有話要說: 前段時間很忙,有搬到一個沒有網的地方,現在在星巴克蹭的網更新。
今天開始恢復更新,這周完結,四月開新坑~么么噠~
☆、第60章 v章
我手里拿著一杯茶,暖意透過瓷杯傳到手心里,讓我覺得漸漸平靜下來。 方才我還在校園里跑,現在卻在一個溫暖的房間里,腿上還搭著一塊羊毛毯。
我聽到翻書頁的聲音,抬起頭就看到李明朗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正在看書,暖黃的燈光襯得他雕塑一般的側影溫柔如水,又有些像我曾經愛過的那個教授了。
“這是什么地方?”我打量著屋子疑惑地問。
李明朗抬起頭,挑挑眉看向我問:“齊薺?”
我點點頭。
“這是我自己在校外租的公寓。”李明朗放下書,坐到我身邊道:“我看到你半夜在學校里亂晃就把你帶來了。”
“李黎呢?”
“就是她讓我把你帶回來的,她說你受到了驚嚇,需要我的安慰。”李明朗握住我的手道。
我小聲嘟囔道:“李黎真奇怪,怎么忽然這么好心……”
“我見她似乎也很煩惱的樣子,大概遇到了什么難以解決的麻煩吧。不過她是不肯告訴我的,她現在一點都不相信我。”李明朗伸出手摸摸我的腦袋道:“她跟我說了宜暄的事情,叫我最近照看你。既然如此,你暫時就不要回寢室住了,這段時間就就住我這里吧。”
我點點頭,輕輕靠在李明朗肩上,嘆息一聲道:“你說黑玫瑰會是宜暄送的嗎?”
“她送的怎么會又自己剪碎呢?”李明朗無奈地說:“不是還有一只被剪碎的泰迪熊嗎?那是我給小女孩兒的,因為李黎不讓我見你,所以開會之前我就把那只小熊放在了宿管阿姨那里。我想應該是宜暄收起來,沒有給你。”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我更加驚訝了。“為什么你送我的東西,她也要剪碎,她知道你是我哥哥啊。”
李明朗嘆一口氣,捏了捏我的鼻子道:“你真的是從來不曾了解過這個世界,拿你沒有辦法……大概她是想占有你吧。”
“可我們不是朋友嗎?”我不解地問:“為什么她想要占有我?”
“你仔細想想,那些十來歲的小女孩們的感情是不是跟宜暄對你的感情很像?全世界只有’我們’最好,你有了別的朋友,’我’就覺得這是一種背叛。孩童的感情總是這樣極端,只是人慢慢會成熟,孩子會長成大人,我們漸漸理解成人世界的規則,知道怎么在陪伴彼此的同時保持人格的獨立。但非常可惜的是,并不是每個人的人格都能夠跨越占有、自私、貪婪的童年階段。有的人留在被傷害和被破壞的年紀,再也沒有成長過。其實宜暄的心理很好理解,她只是還在用一個小女孩的方式跟你交朋友,然而這是成人的世界,孩童的規則再不奏效,她只好用別的手段來完成自己的妄想,擋開你所有的追求者,二十四小時地粘著你,不讓你交別的朋友,破壞別人送給你的感情鏈接……”
“可是小女孩兒不會露出那種神情,不會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