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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嘉嘉右手撐麻了,撤下手甩了甩,滿眼不解地望著他,“那你吃方便面?”
向峻宇牽了牽嘴角,“我是為了方便,不是為了省錢。”
廣場舞音樂切換的間隙里,隱隱約約聽到籃球場上有人提到了紅薯粉廠和李曉霞。
方嘉嘉心頭一顫,想到了李曉霞那天說的話。
“以后就算你們倆談戀愛,也麻煩悄悄地談。拜托別讓我看見,我怕我受不了那個刺激。”
她有點進退兩難。當時她還信誓旦旦地說向峻宇是比她親哥更像哥的人,對他不是那種喜歡。今晚是中了什么邪了居然要和他“試試”?
這才幾天啊就出爾反爾?做人好像不能這樣?
但是剛剛跟向峻宇說了“試試就試試”,馬上就反悔好像也不是人干的事。
向峻宇見她神色不對,“怎么了?”
方嘉嘉猶豫了一會兒,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忐忑地說:“我們倆既然是試試,能不能先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向峻宇心情復雜地注視她,微微點頭。
他似乎從她可進可退的安排里,看出了她對這份關系消極的態度。心里難免竄出了不好的預感,到頭來,她給自己的只怕也是那六個字。
第47章 .好好看路,入夜后再牽手
音響按停,喧嘩的村民說說笑笑地從村部的大門魚貫而出。
趙春蘭沒能說服方嘉嘉加入廣場舞隊,無奈地離開。
村部大院又迎來了靜寂,那片神秘而躁動的沉默里,成年的男女坐在那棵持續供氧的香樟樹下,都有些無所適從。
方嘉嘉想到自己工作清單里那一堆等著打勾的未竟事項,“我要回去做事了。”
“我送你回去。”向峻宇跟著她站了起來。
方嘉嘉邁腿朝大門的方向走,“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向書記跑上樓關了自己辦公室的門,然后又下了樓,跟了上去。
空氣中彌漫著風的味道,草的味道,樹的味道。
方嘉嘉很久沒有像這樣走在村里的街上,沒有林立的高樓,沒有擁堵的車道和此起彼伏的鳴笛,沒有無處不在的人聲喧嚷。
一個讓人心旌搖曳的,靜謐的夜晚。
這片土地似乎也在安靜地附耳傾聽著,那些在它的懷抱里正在發生的故事。
他們沉默地并行,路燈投下的兩個人影之間,有一道光的距離。
方嘉嘉看了看已經關上了門的臨街店鋪,“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向峻宇聽到身邊那聲迸出來的輕笑,“笑什么?”
兩個加起來快六十的人,現在才開始試著談戀愛,方嘉嘉覺得很不像話。
她抿著嘴搖了搖頭,“沒什么。”
向峻宇垂眼看著地上晃動的影子,其實也不怕她笑話。
這么多年,他好像根本沒太多時間想戀愛的事。
他的高考志愿填報的是向敬東的志愿,他自己想考的一直是軍校。
為了考軍校,大二應征入伍。
因一次訓練中受傷,右手拇指肌腱斷裂導致他沒過軍校的軍檢。等到傷愈,又因為年齡限制被擋在了門外。
這讓他一直難以釋懷。拇指上依然有一道淺淺的痕,內心里卻鑿進了深深的遺憾。
退役后拿著那筆退役金辦了個娃娃魚養殖場,請了有養殖經驗的舅舅一家人合伙打理。
就讀的那所大學為他保留了學籍,因為有舅舅一家幫襯,創業的頭兩年他同時完成了大學的學業。
沒日沒夜的忙碌里,養殖場漸漸上了規模,變成了養殖基地。
三年前,他爸爸向敬東因為酒精性肝炎進了醫院。
同一年,同村一個獨居老人在家里腦梗猝死,幾天后才被鄰居發現。
母親因病猝然離世一直是深埋在他心里的那根刺。他不希望再一次接到別人為他報喪的電話,所以不肯讓向敬東繼續獨居。
他沒能說服向敬東和他一起住進市中心的那套商品房,他爸總說那房子樓層太高,不接地氣,住著不踏實。
實在沒轍,他把那套房子折價賣了出去,把賣房的錢全數給了向敬東。
向峻宇知道他爸只想住在村里,在老家的這塊土地上建一棟大房子。
賣房之后他就一直在尋找回向善坪的契機,直到前年的年底,聽說村里的王書記要辭職。
他查了查相關資料,發現自己符合競選條件,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參與了競選。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人給他投了票。
村里那群手握投票權的老黨員,大多是看著他長大的人,叔叔,嬸嬸,伯伯,嫲嫲,爺爺,奶奶。
不想也不敢辜負他們的信任。得知自己當選時,他第一時間生出的情緒不是開心,是慚愧。
他競選村書記的初衷沒有多么偉光正,只是想回家對他爸略盡孝心。
那些身為村書記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并不是憑空而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