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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倒是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蘇小姐,聽說奏折被替換的事是你最先發現的?”
“回稟陛下,是的。臣女在替秦王殿下整理奏折時,偶然發現了一些端倪,所以稟報了殿下。”
江翊澤找到機會,頓時跟進:“后宮尚且不能干政,你為何能看見這些東西?”
若是其他人在這里,可能會被這個刁鉆的問題難住,回答不好就有惹上天子之怒的風險。
但女孩深吸一口氣,雖然低著頭,但話語卻沒有停頓,帶著一種急中生智的從容。
“回稟陛下,后宮不能干政是為防止外戚做大、擾亂朝廷,并不是因為椒房與閨閣中沒有筆墨心智。”
“臣女在秦王府中并無異心,盡臣女所能協助殿下為天子效力,所以殿下才允許我整理文章,繼而僥幸發覺此事。”
巧妙地將棘手的問題引到“異心”上,既給自己和王爺辯白,又再一次繞回太子的錯處。
皇上笑了:“你確實有這個能力,談何僥幸。”
“多謝陛下。”
“那么,”天子的聲音帶上了威勢,“你要為這個案子作證嗎?”
做證人就必然要承擔反攻倒算的風險,就算不翻案,也有可能被其余氣急敗壞的太子黨報復。
江尋澈眉心微微一皺,主動側過頭去看女孩。
可與此同時蘇棲禾正好垂下了眸子,視線完美地錯開,沒能接收到來自他的轉瞬即逝的一丁點關心。
“臣女愿意。”
她躬身再拜,下車前倉促理好的頭發又散開了幾綹,貼著耳朵若即若離地飄在脖頸間,讓人心里發癢。
身后,秦王眼神暗了暗。
太子還想再爭辯什么,但幾次試圖抹黑都失敗后,元熙帝已經對他徹底失望。
不想再廢話,直接擺手示意宮人把他帶下去,然后叫趙鎮瀾上前來。
“趙侍郎,文華殿內鬼偷換奏折案,以及前翰林學士梅蘭臣的彈劾案,現在均轉交刑部,務必嚴格調查,今明兩日之內把兩案結果呈給朕過目。”
都已經先斬后奏地將人帶走了,現在讓刑部調查無非是補充證據加走個形式。
趙鎮瀾自然是領了任務回去干活,臨走前,若有所思地朝秦王和蘇棲禾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翊澤這兩樁案子都被抓到了把柄,鐵證如山自有公斷,廢太子也是理所應當。
而江尋澈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找不出半點問題。
這讓趙侍郎心里覺得不對,可惜目前沒有證據。
現在金殿內只剩下皇上、秦王和蘇棲禾三人。
皇帝提起筆來,借著胸中的怒氣,親自擬寫廢太子的詔書。
“太子江翊澤,親近奸佞,妄用小人,絕無忠孝仁厚之念,以至于上蔽君父,下禍黎民。”
此話一出,也就是對江翊澤的政治生命進行了蓋棺定論。
不管他今后是死是活,有這幾句話壓在頭上,就翻不了身,永遠不可能坐上龍椅。
蘇棲禾松了一口氣,知道此事終于要結束了。
下意識又要側眸去偷看江尋澈,可想起剛才他的回避,趕緊硬生生剎住了視線。
專注而緊繃的情緒松懈了少許,于是又有一陣隱約的酸澀后知后覺,從心底的角落里滲出來,漸漸傳遍全身。
她還站在原地,只是頭垂得越來越低。
“......豈敢以此不肖之子,而亂天下?”[1]
元熙帝在詔書上落下最后一筆,平攤在桌上,頗為滿意地讀了兩遍。
他突然又自言自語:“廢太子一事傳出去,不知道會不會在百姓那里造成什么不良影響。”
自然是有的。
蘇棲禾是在場唯一一個來自市井的人,明白黎民百姓的想法。
她很清楚地知道,這份詔書發出去,就像給平靜的湖面砸下一塊巨大的石頭,水波四濺,久久無法平息。
大家會議論紛紛,將此事揣度為一場精心策劃的宮斗,然后越傳越添油加醋。
最后很有可能會演變成秦王故意抹黑長兄,那兩個案子也是栽贓嫁禍的,就是為了奪嫡。
到時候就算江尋澈親自站出來聲明,都為時已晚了。
如果殿下還想要自居清高,不肯展露野心,等待皇上將他立為儲君,最后登基即位,一統天下。
那就絕不能沾上“手足相殘”這種詞,哪怕是流言蜚語也不行。
所以出宮上車后,她甚至沒有再回想方才車廂內的事情,斟酌片刻后小聲說:“殿下,方才皇上所說的不良影響......”
“肯定會有。”
江尋澈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街景,悠悠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