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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人討價還價的時候,從店外面進來另一個人,看著像街溜子,手拿酒壺,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刀疤男晃晃悠悠地走進來,環視一圈,看見蘇棲禾之后挑了挑眉,臉色驟變,站在她背后給壯漢車夫連使幾個眼色,示意他過來,兩人咬了一陣耳朵。
一晚上變故太多,她心里裝著太多東西,沒有注意到他們變化的眼神。
等車夫回來后掏錢上車,還沒坐定,突然就被人從身后摜倒在地,連一聲尖叫都沒發出來。
刀疤男反剪住幾個重要關節,然后掏出繩子綁得嚴嚴實實,擒拿的動作非常熟練。
蘇棲禾忍著疼,瞪大了眼睛,心想自己在京城無怨無仇,看起來也不是有錢付贖金的人,為什么會被綁。
只見車夫問刀疤男:“這小丫頭真的是王爺的人?”
他回答:“千真萬確!我之前在刑堂上見過,就是蘇棲禾。別的不說,《金縷曲》你應該聽過吧?就是她給秦王寫的。”
原來刀疤男曾經是刑部的一個小堂役,因為私下收受賄賂、倒賣內部消息而被趙鎮瀾革了職,現在終日在街上游蕩,用過去的門路換點小錢。
“聽說這小姑娘不僅是御用文人,還是王爺的禁.臠呢。”
他拍了拍她的臉,滿意地看到她瞳孔縮了一下。
“我和梅學士府上的幾個小廝有些交情,待我去傳個話,問問他們要不要。”
他臨走前又瞥了一眼蘇棲禾,陰惻惻地笑了:“梅蘭臣獲罪后,梅家肯定恨死你了,對吧?”
想明白了,她本人或許無怨無仇,但江尋澈昔日的對手應該很愿意報復在她身上。
原來是這樣啊......
蘇棲禾被直挺挺地綁在簡陋的車里,睫毛抖了抖。
這個車廂只有薄薄一層木板,完全抵御不了秋夜的寒涼,而那兩個綁架犯也沒有體貼到給她蓋件衣服,任由她凍得發抖,唇色慘白。
如果沒有被認出來,如果她不曾拋頭露面、臭名遠揚,那么她現在已經奔向回家的路了。哪怕依舊寒冷,但好歹心是熱的。
這里沒有窗戶,一片漆黑,看不到外面的星月,更看不到遙遠的秦王府里的火光。
她低低嘆了一口氣,在寂靜無聲的夜里,聽起來有點像是嗚咽。
刀疤男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打通了關竅,收了不知幾兩銀子,把她扔進了梅家。
臨走前,他還拎起了蘇棲禾隨身帶著的那個包袱,以為有什么值錢的東西,打開抖摟兩下,直接氣笑了。
“喂,你不是秦王手下的大才女嗎,怎么就兩件破衣服?”
他把衣服扯出來,翻來覆去檢查,到底也沒發現什么藏寶的暗兜,正失望地撇嘴,卻見女孩流下淚來,“求您了,不要拿走。”
這是母親親自為她做的。
大約三年前,娘的身體還沒有徹底惡化。
有一次,她從邊邊角角里設法擠出一點錢,親自量布裁衣,給女兒做了兩件新衣服。
當時她看著小姑娘換上新衣,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脊背,眉眼含笑,說咱們棲禾真好看。
后來病情嚴重,她終日纏綿床榻,全身無力,也就沒再做過了。
蘇棲禾遠走他鄉的時候,只帶了這兩件母親親手縫制的衣服,就好像將娘始終帶在身邊一樣。
想家的時候摸了摸布料,還能回憶起母親的溫度。
“求您了。”她再次說。
刀疤男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東西布料粗糙,款式過時,在彬州那種小地方還好,在京城基本買不上什么價錢。
他將它握在手里,獰笑道:“這玩意,對你很重要?”
越是重要,越勾起了他的破壞欲。
蘇棲禾心里清楚,但已經無力回天,眼睜睜看著他用力撕扯起來。
碎布條散落在面前,像沉沉落地的楊絮。
梅蘭臣被奪職流放后,梅家也一夜衰落,原本依附他們的幾房親戚都趕緊撇清了關系。
現在偌大的府宅中,大多房間都已荒涼,只剩大小姐梅迎雪的院落還強撐著維持過去的體面。
這位大小姐原本是江翊澤說定的正牌太子妃,等著將來一路做到皇后的。
誰知一朝變天,父親流放,未婚夫終生囚禁,太子黨敗得一塌糊涂,她自己也沒了去處。
幾兩銀子買下蘇棲禾,是懷著跟秦王談判的打算。
她覺得這小姑娘立過大功,失蹤之后,江尋澈肯定會焦急地找過來,這樣自己可以爭取一點籌碼。
但把女孩扔在地牢里過了兩日,秦王府里依舊毫無動靜,沒人出來尋找。
梅迎雪這才反應過來:“他怎么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啊?”
蘇棲禾坐在囚牢的茅草上,雙手抱膝,低著頭,什么都沒說。
她這幾日總是夢到故鄉和母親。
與現實中的陰冷不同,夢境里她能感受到娘溫熱的手掌,柔和的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