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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神的慘叫頓時響徹天際,震動了奧林波斯山的神靈們,他們紛紛往下看,尋找聲音來源。
坐在太陽車上,剛剛路過的赫利俄斯也聽到聲音看過去。就看到死亡的主體,冥界的統治者站在陽光下,他黑暗的頭發被光照亮。
陽光會讓他久居地下的眼睛難受,會讓他蒼白的皮膚感到不舒適。所以哈迪斯哪怕要從冥府回到大地上,也是趁著黑夜女神扯起簾幕,才愿意出行。
赫利俄斯低下戴著金冠的頭,冒著火焰的雙眼穿過云層,打算看一下冥王站在陽光里干什么。
但是他什么都沒有看到。
就看到哈迪斯伸手拉過濃郁的黑霧,覆蓋在自己身上,他手里似乎還抱著什么。
一個……人?
或者是神?
赫利俄斯的馬車不能停,一下就飛馳過去,也沒有繼續去深究哈迪斯在干什么。不過他默認自己眼花,因為誰都知道,沒有神靈或者人類,能待在那個充斥著死亡氣息的懷抱里。
就是不死的生靈,被哈迪斯抱一下,神力都會被腐蝕。聽說昨晚哈迪斯駕車跑出冥府到時候,風神與時令女神,還有各種被黑霧污染的寧芙們,都已經在舉行去除污染的祭祀禮儀。
哈迪斯看到太陽車遠去,才扯過韁繩,將懷里的少女藏得更深,他冷漠看了一眼被他的河流污染的土地。
德墨忒爾剛離開這片土地,肥沃的生命力,還有谷物的氣息異常濃郁,可惜都被摧毀了。
她如果想要這片土地再次恢復正常,估計又要很多年。
哈迪斯伸出手,抽了馬匹一鞭子,“回去。”河流還沒有退走,順著河水直接回冥府。
泊瑟芬聽到他的命令,連忙伸手掀開兜帽,露出蒼白的臉。幾朵小花又從她發絲綻放,艱難從兜帽下貓出來,用花臉盤子盛著陽光。
哈迪斯的馬車剛踏上亡靈之河,他看到無數的骨骸漂浮在她腳下,鮮花落到河里又被淹沒污染。
冥府黑暗又骯臟。
居住在充滿陽光的大地上的神靈,恐懼害怕那個地方。
哈迪斯看到泊瑟芬睜著一雙可憐的眼懇求看他,似乎想要離開他的懷抱。
他從來不動容,也不懂得憐憫的黑鐵之心,像是被她柔軟的哀求給扎了一下,竟然有一刻感受到她的痛苦。
泊瑟芬看到他動搖的神情,難道他良心發現了?從來不放過任何逃跑機會的她,立刻瞪圓眼睛,想到自家養的狗每次沒有吃到豬筒骨的表情,眼淚氤氳出眼眶。
他沉默了一下,按著她大腿處皮膚的手指輕顫了一下。
然后哈迪斯又將她的兜帽拉下,嗯,這樣就看不到她的哀求,她也看不到冥府黑暗的平原。
泊瑟芬:“……”
然后她就聽到,車輪碾碎骨頭的聲音,還有鬼魂的悲泣的尖嘶在腳下出現。
泊瑟芬再害怕也不習慣當瞎子,她撩開兜帽,就看到男人健壯的手臂上,那條像是活過來的金蛇正用熠熠生輝的紅眼看她。
熾熱的,瘋狂的,無法理喻的激情都像是能在這雙寶石眼里看到。
雕刻得過于精細的蛇身上,每片細微的鱗片都能看清楚。它像是隨時能滑動著纏繞上她的手,咬住她的脖子。
泊瑟芬被蛇眼看到心里發寒,她完全不知道這個抱著她的男人是什么怪物,
披著人皮,卻能將一座山拔起來。
是神嗎?
泊瑟芬的臉蹭著他脖頸處的發絲,沒有任何柔軟的氣息,陰冷得像是他手臂上的黃金蛇鱗。
她看到車輪漂浮在充滿尸體的河流上,河流流淌過的地方,大地裂開,露出最深層的地底。
像是要進入地獄一樣。
泊瑟芬的手指扣著他的肩膀,像是摳著銅墻鐵壁。
她覺得哪怕這個家伙是神,也是惡神。
車子來到大裂口前,黑暗的尸骨之河涌動著流淌進去,哈迪斯一甩韁繩,直接行駛而入。
泊瑟芬看到開裂的巖石層,感受到冰冷的地下溫度,她看到隨著馬車的飛奔,地裂縫隙上那抹陽光越來越遠。
像是溺死的人最后的自救,她伸出手去抓頭頂那抹陽光。
指尖碰到光的瞬間,一大簇拳頭大的紅口黃水仙突然從地縫冒出來,她的手指剛好抓住它。
花葉堅韌到可怕,她死死拽著竟然沒有斷裂,而大地像是活過來的巨人,突然挪動擠壓過來,撞了一下戰車。
哈迪斯冷酷抬頭,“蓋亞,繼續你的沉睡吧,別阻攔我的車駕。”
說完,他伸出手,覆蓋到她死死拽著水仙花的指尖上,輕柔而堅定地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而他手臂上的金蛇,也跟著冷酷地瞇著眼發著陰森的紅光,看著那個要逃離的少女。
泊瑟芬卻跟那堅韌的水仙花一樣,死不放手,就算哈迪斯的力道逐漸大起來,將她的手指關節扯得快要變形。
她也不放開。
誰敢放開,她腳下全是骷髏頭跟哭嚎的尸體。太嚇人了,她怕鬼。
她再看不出來這車子是鬼車就是白癡,一條河都這么多鬼,再往下走不會是骨架鋪高速公路,殘骸建高樓大廈吧。
哈迪斯看到她疼得發白的手指,還有她鍥而不舍仰頭看著陽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