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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瑟芬只覺得腳邊一涼,那附著在鬼手上的冷意擦到腳踝。她頭皮炸了,忍不住叫了一聲,整個人也跟著反射性往后蹦跶開,直接撞入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她來不及多想,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經將她攔腰抱起,干燥的手掌貼在她腰側,這是一個占有的圈禁動作。
那只鬼手驟然一僵硬,所有攻擊動作立刻收回去,企圖操控泥板快速離開這里。
一只金線編織的系帶涼鞋,平靜踩到它的泥板上,咔嚓一聲,泥板上所有文字都碎裂成渣。那只手發出一聲嗝屁的尖叫,就變成污濁的黑氣消失了。
泊瑟芬呼吸不暢地看了一眼那塊泥板,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花朵綻放聲,她表情有些難看地側過臉去。
就看到幾朵銀蓮花蹭著她的臉頰,已經開了。花朵縫隙后,是哈迪斯冷酷的臉,如果花朵柔得跟水一樣,他的臉色就黑得跟塊鐵礦石差不多。
泊瑟芬想到被踩爛那只鬼手,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要說謝謝,還是喊救命。
好在對方沒有她那么糾結,直接松開手,將她放回地上。他動作過于輕松,仿佛就是提著一只幼鳥,手指尖還得小心點力氣,免得不留意就掐死她。
泊瑟芬站穩了身體,滿頭花又從頭發上盛開,她不舒服地伸手將臉頰邊的花揪開,眼卻往上抬,帶著幾分警惕。
哈迪斯站在門前,身后的黑霧從門板后剛剛凝聚過來。因為穿門的速度過快,他的呼吸有一瞬是亂的。
他低頭就看到泊瑟芬頭頂上再次長出來的綠葉跟鮮花,過多的花團壓到她眉下,瓣邊都擦到睫毛,讓她的眼睛有些濕潤。
胸口里混亂的情感,又輕易操控他的動作。哈迪斯臉色陰冷得能嚇哭鬼,他緩緩抬起手,有力的手指多了點顫抖的僵硬感,手背輪廓線條也異常緊繃。
最終手指落到她的頭發上卻輕柔到不可思議,花朵擦過他的手心,哈迪斯平靜的聲音如暗夜里緩流,多了幾絲壓抑的起伏,“想回到大地上,就跟我走。”
泊瑟芬眼睛往上抬,企圖看到頭頂上那只手想干什么。聽到對方的話,立刻視線移到他臉上,表情有些驚愕,更多的卻是希望的光亮從她眼里泛出來。
這向往大地的表情……
哈迪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往下壓了幾分,卻看到她瞇起眼,還緊張地掐著手。
他指骨輕彎了下,然后冒出死亡的氣息,黑霧如同鐮刀,轉瞬割去了大量多余的花。
泊瑟芬只覺臉頰被微涼的黑霧撫摸一下,蹭得她臉頰發癢的花,壓在她睫毛上阻礙視線的葉子,垂在肩頭亂而糾纏的莖,都落入黑霧的口中,被吞噬得一干二凈。
只有她束在長發中間,充當發帶的花束沒有斷裂,甚至更嬌艷。
然后她頭頂就一輕,哈迪斯往后退開兩步,凝固得如同石膏面具的臉龐,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轉身就走,黃金的大門自動打開,門外一片黑暗,房間的光拉出去,將他的頎長的黑影烙在地上。
泊瑟芬遲疑了一下,就聽到他低沉的命令傳來,“跟上來。”
他語氣里含有不明顯的輕顫,是隱忍的惡意透過唇舌又被壓下的后果。
幾乎要改變主意,讓她永遠留在自己的臥室里。
向往大地的植物神靈,躺在墳墓般寂靜的死亡懷里,哪里都去不了。
然后他聽到,她輕微如開花的腳步,一步一步帶著遲疑接近他。接著她害怕的慢步,突然加快速度幾步跨來,少女的影子在他身后探出來,又縮回去,交疊在他高得多黑影里。
她站在他背后,被他遮掩住了。
哈迪斯看了自己的影子一下,壓抑住胸口澎湃的情感。
他這次在自己心口里扎了一把憎恨短劍,每次失控,劍就會扎入心肉里,劇痛難忍。
如果不壓抑感情,黑霧會敞開自己的力量,任由生機不斷繁衍下去,冥府就會成為她肆意掠奪他能力的樂土。
泊瑟芬剛踏出門,就看到身后兩扇門板自己輕關上,門縫隙里剛才還畏畏縮縮的鬼魂們,用渴求的可怖眼神在瞅著她。
她立刻往前再邁一步,直到門將所有鬼手鬼頭都關起來后,她才覺得四周冷颼颼的。
門外是一條空闊無光的走廊,廊柱之間是連環畫般的浮雕。
浮雕上方是吊著的巨大青銅油燈,卻沒有點燃,如同鬼域般沉寂。
這個地方實在太壓抑,也太陰森了。
泊瑟芬覺得自己剛從一個鬼窩里走出來,又來到一個密封罐頭里,有種讓人絕望的窒息感。
她看到哈迪斯已經走入黑暗里,完全沒有等她的意思。
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的內長袍,身上的黑霧如同矩形的布料搭在他肩頭,又從后背繞回前面,垂到他腳下變成飄逸的外衣。
除了手腕上的黃金護腕有點色澤,他整個人跟黑暗幾乎融為一體,轉眼就走到了長廊盡頭。
有著人類的完美外殼,卻有比鬼還嚇人的威懾感。
泊瑟芬本來有些卻步,卻在最后一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上面讓她難受的花朵都消失了。她咬了咬牙,立刻快步追上去。
黑暗中,急促腳步聲在空蕩的廊柱間回蕩起來。
站在轉角里一動不動的神明,聽到腳步聲才再次往前走,他僵硬的臉皮也不自然扯動了一下,似乎是心情好本能想勾起嘴角。
但是下一刻,心口里的短劍嗤地扎得更深。
疼痛立刻戰勝了不清醒的愛意,從來不懂得什么是等人的哈迪斯,第一次因為等別人的腳步聲而被刺穿了一次心。
短劍有自己的靈性,見到自己一插到到底,又慢吞吞地抽回來。
鐵劍與血肉絞動摩擦的觸感,讓他的腳步更加冷酷快速起來。
墻壁上的壁畫們,面帶著恐懼,偷偷探頭看了幾眼。他們看著泊瑟芬跌跌撞撞跑過去,沒有住過生人的宮殿,這是第一次有陌生的來客,帶著蓬勃美麗的生機蒞臨。
泊瑟芬沒有夜視的能力,在失去照明工具的環境勉強摸索前進,費力跟著那個疑似冷靜下來的施暴者。
雖然她不知道跟著他的后果,但是她非常確定自己所處的地方非常糟糕,自己瞎跑估計會像是恐怖片炮灰一樣死得更快,只能寄托對方突然清醒真想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