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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記憶里的哈迪斯很正常,不然這段時間估計有得熬。
突然她的手被人一點點合上,拿著香棉菊的哈迪斯再次輕聲喚她:“泊瑟芬,這是回禮。”
他塞給她的是冥府光團,泊瑟芬手跟食堂大媽的勺子一樣,無法控制抖起來,將光團抖出去。
哈迪斯也沒有意外,他只是平淡說:“這個禮物確實污穢,你不喜歡是正常的。”
越是淡然的語氣,越是讓人察覺到其中的心酸。
泊瑟芬看著自己不爭氣的手,不過是記憶接過來也不是真的,她慫什么。
可是重新去接禮物已經來不及了,四周又黯淡下去。
低著頭看花的哈迪斯也隨著眾神背景而消散開,手里的花是最后消失的顏色。
泊瑟芬手心虛空,不知道為什么覺得這片熱鬧的記憶孤獨得嚇人。
馬匹又飛馳起來,無數的畫面也不斷加速掠過,她看到哈迪斯站立在荒蕪的黑暗土地上,四周全部都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巨獸,它們拿著鷹嘴鋤,馱著巨石跟黃銅在建造王宮。
下一個畫面是哈迪斯身上開始出現黑色的霧氣,他再也無法回到眾神中歡聚,只能蹲在冥府王宮里沉默繪制熱鬧的宴會畫。
泊瑟芬坐在車子上,看著他坐在壁畫前很久都沒有動彈,畫上面有宙斯,也有她不認識的一堆神,估計都是他的兄弟姐妹。
她看到,他將自己繪在那熱鬧的宴會里,跟著快樂的神靈們舉杯。
原來哈迪斯這么寂寞嗎?
第33章 孤獨
可能是這種過分的孤寂, 讓馬怕驚擾了這里的安靜而放輕踩踏聲,馬車的速度也變得龜速起來。
車輪跟地面磕了一下,泊瑟芬整個人晃了晃, 她連忙用手肘撐著馬車座位邊緣穩住身體, 頭上的花掉了幾團,滾到坐在壁畫前的哈迪斯身側。
花沾上淌在地面的黑霧,立刻生長出長莖葉蔓延過去,纖細莖心條纏上他的手腕,又將花開在他的黃金手鐲上。
泊瑟芬看著那些花葉在他身上盛開,不知道為何產生一種微赧感。她頭頂的花是多喜歡哈迪斯,就連記憶里的他都不放過。
花驚動了哈迪斯,正在對著宴會畫一人孤獨的他側過頭, 上個記憶里的他膚色是健康的褐色,而現在坐在在死亡霧里的神黑發卷垂在肩頭,白皙的臉孔上有種緊繃的冷肅感,不知道白了幾個色度。
他冷漠的眼神沒有一絲活力,就像是一株陰郁的大型蕨類植物, 藏在大片艷麗的色彩下, 濃烈的紅跟瘋狂的青遮蓋了他身上所有的生氣, 就連衣物的褶裥線條都模糊起來。
泊瑟芬說不清什么感覺,她覺得眼前哈迪斯更像是人形石塊, 甚至是平躺在冰柜里的死人,不是頹廢的問題,而是沒人性沒熱度。
剛從上個記憶來, 一對比就像是看到超人電影的主人公突然沒落被打敗, 這對執著于主角勝利論的觀眾來說是個悲劇的刺激。
哪怕這個主人公不是她喜歡的。
馬車慢吞吞遠離壁畫下的他, 泊瑟芬以為這段記憶也是一閃而過的時候, 卻看到他抬起手腕端詳著,幾朵天真的麥仙翁繞著黃金鐲結成花環,桃紅的色彩像是火光點燃了他身上生機感,沖散一些絕望的陰郁。
泊瑟芬剛才緊繃的心被這種色彩沖擊緩解了些。
但是想到剛才經歷的一切心情也好不起來,用這種匪夷所思的狀態進入另一個人的記憶世界里,比口頭傾訴要深刻瘋狂得多。
而且他的記憶負面能量特別多,簡直童年小凄慘,成年大凄慘。
她是那種看悲劇電影就淚腺發達的人,實在受不了這種畫面。
隨著馬車越走越遠,那個立于壁畫下的孤獨身影,也像是被紅銹所覆蓋侵蝕,他依舊抬著手腕看著自己手上的花朵。
似乎這個孤寂到絕望的世界里,他唯一的那點情緒波動,都來自于她丟落到地上的花朵。
這只是哈迪斯的一段記憶而已,泊瑟芬趴在馬車邊想說服自己不要心情跟著爛起來,畢竟這都是過去的畫面。
所以哪怕她過去安慰他,或者陪他呆一會,都只是不必要的馬后炮。而且,現實中的哈迪斯讓人實在是同情不起來。
泊瑟芬深吸一口氣,冷酷心腸地剛要甩一下繩子催促馬匹快點跑起來的時候,動作卻猶豫著停頓起來。雖然哈迪斯是過去的,可是她糟糕的心情卻是現在的。
她每次看個悲劇片都要好久才能緩回來,哈迪斯的記憶比一百部有情人終成仇敵的電影都要來的讓人難受。
而且上學看到乞討者討錢的時候,不掃幾塊錢一天好心情都沒有了。
泊瑟芬思考了下,還是不想讓自己膈應得慌,想到這個記憶里的哈迪斯喜歡花,那多撒幾朵給他不就得了,也不費力不費什么錢。
免得他每天都凄凄慘慘地坐在壁畫前,對畫出來的宴會喝西北風。慘成這個乞丐樣,簡直就道德綁架別人同情他,不同情都不是人了。
她伸手捋了捋頭發,果然發現又開了許多的花,她在發上刮下一大團野花,有紅罌粟野豌豆滇紫草等,色彩繽紛盛了滿手。
她每天都在驚奇自己頭發像個筐,啥花都能往里面裝。
泊瑟芬轉身趴在馬車后,揪著一大團花撒出去,然后對不遠處的哈迪斯說:“那個,這個給你。”
無數鮮嫩的花卉落到長廊上,像是點綴在這片滿是破敗氣息的記憶上的光亮。
正在看自己手腕的神明感受到什么東西輕盈落到發上,他面無表情地伸手拿下來,是朵野花。
然后他聽到喊聲抬起頭,就看到趴在馬車后方的泊瑟芬已經將發帶都扯掉,頭發都抓到左肩上。
然后她用右手將上面的花都摘下來,一朵一朵扔到他的記憶里,給這片荒蕪黑暗的大地播種上屬于她的力量。
還有生機。
馬車漸漸遠去,她留下的滿地花朵,又肆意闖入他下一個記憶里。
哈迪斯站在花里,失去了所有表情。
這片記憶開始在破碎,華麗的壁畫上傳來裂痕迸出的聲響,高大的列柱在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