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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屹聞言抬了抬眼,示意冉德明繼續說下去。
“老太太的丈夫前年冬天去世后,每到冬季,她都會一個人旅行,重走她們倆之前走過的地方,今年去了阿根廷,但我只查到了她入境的信息,具體去了哪里還沒查到。 ”
聽到阿根廷三個字,顧時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起身走至落地窗前。
吉桑爾研究所即將啟動的基因組計劃在全球范圍內招募合作伙伴,他有意參與其中,該項目投資大,回報周期長,董事會不看好,幾番阻撓,是以他只能派冉德明去洽談合作相關。
吉桑爾是塊難啃的骨頭,如今連他手下最有能力的冉德明也拿不下,他望了眼窗外高聳林立的辦公樓,須臾,沉聲道:“去訂一張最早到烏斯懷亞的航班,老太太的行蹤可以往南極各大郵輪公司上查查看,航班落地前,我要知道確切信息。”
冉德明在顧時屹沉默的這段時間里,額上汗都快要落下來,此番行程,他用了近半個月,卻一無所獲,出發前自己立下的軍令狀言猶在耳,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此刻聽到顧時屹的話后,他懸了好半天的心才一點點放下,有了進一步指令,至少說明,自己這一趟,還不算一無所獲。
*****
南美,烏斯懷亞,時間接近夜半十一點鐘,天際依舊明亮。
陳暮雙手撐在副駕駛的儲物格上,眼神一瞬不瞬的盯著窗外景色看。
眼前是排列整齊的漂亮民居,五彩斑斕的矮樓房,讓她心情也不自覺雀躍起來。
遠望,是綿延起伏、終年不化的白色雪山。
這是全世界最南端的城市,位于阿根廷南部的大火地島上,她搭乘了二十四個小時航班到達的目的地。
只是看著眼前的美景,身體里半小時前還在叫囂的勞累因子也頃刻間消散殆盡,心里想,就算是再多坐十個小時,也很值得。
陳暮托著腦袋轉向駕駛位,笑盈盈道:“欣姐,一會兒到了住處之后,我能一個人出來逛逛嗎?”
何欣迅速瞥一眼一臉期待的陳暮,笑著說:“有這么好看嗎,看了一路還看不夠?”
陳暮很鄭重地點了一下頭:“還記得中學的時候上地理課,老師講,如果從我們的腳下挖穿地球,出口就是這里,那是我第一次聽到烏斯懷亞這個名字,沒想到有一天,我會站在這里,這種感覺太神奇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講。”
何欣:“你們中學地理老師還挺有趣的,要是我們老師和你們老師一樣,估計我也能像你一樣從小是個學霸了。”
“欣姐,又打趣我。”
“好,不打趣你。”何欣笑應著,“不過你這么一說,我倒是也想起來一件趣事。”
陳暮問:“什么?”
何欣說:“大學的時候,有次我們宿舍的姑娘晚上一起逃寢去看電影,四個人擠在錄像廳很小的包房里,電影叫《春光乍泄》,主角是一對同性戀人。”
講到這里,趁著汽車拐彎的功夫,何欣與陳暮短暫對視一秒,像是試探她對這個話題的接受度。
陳暮彎彎唇:“這部電影很有名,王家衛靠它拿了戛納最佳導演獎,是戛納影史上第一位拿獎的華人導演,不過我還沒看過這部,我很喜歡他的《重慶森林》。”
聽此,何欣放下心來,繼續往下說:“電影的最后,張震自己來到這座至南小城,在世界盡頭的燈塔說了一段話。”
“1997年一月,我終于來到世界的盡頭,這里是美洲大陸南面的最后一個燈塔,再過去就是南極,突然之間我很想回家,我答應過阿輝把他的不開心留在這里。”
講完這段話,何欣嘆了口氣,緩了好幾秒,才繼續說:“然后他結束烏斯懷亞之旅,獨自回家,電影是悲劇,我們四個女孩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嘩啦。”
“第二天我們上課間隙還在討論這個電影,她們約定說等以后工作賺錢了,有機會一定要來這里看看,我從小家里條件不算好,出國這種事兒,連想都不敢想,但沒想到這么幾年過去了,我竟然因為工作,每年都會來到這里,人生真奇妙。”
陳暮安靜聆聽完何欣這一大段話,忍不住跟著感慨了一句:“人生真奇妙。”
感慨完,她決心今晚就去看看這部鼎鼎有名的電影。
瞧著陳暮一臉決然的表情,何欣問:“在想什么?”
陳暮:“在想,我今晚一定會亢奮的睡不著,等我逛完回去,也要看看這部電影。”
何欣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下,“看電影可以,但逛小鎮今晚真不行,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在這邊沒有住酒店,在朋友家里住,他們聽說我有朋友來,給你準備了歡迎派對,盛情難卻,我推不掉。”
小城市的交通燈等待時間短,說話間,交通燈已經由紅轉綠,汽車再次啟動。
陳暮低頭掃一圈身上的棉服,棉服里面,套的是寬松的加棉衛衣,當下雖然是南美洲的夏季,氣溫卻和北半球的冬季無異,她坐正身:“欣姐,有派對你不早說,好歹給我個機會打扮一下呀。”
何欣笑嘻嘻:“我故意的,陳暮,你夠天生麗質了,再打扮一下,我這個她們口中最美的東方姑娘的名號就要不保了。”
陳暮莞爾:“那欣姐,要不你靠邊停一下,我扮丑也很在行,叫我給你最美東方姑娘的名號再添塊磚加片瓦?”
何欣聽言,往右打了下方向盤,作勢要停車:“那我先謝謝你?”
倆人對視一眼,各自笑起來。
接下來的路程,何欣大致和陳暮介紹了一下住家的情況。
房主是位老奶奶,兒子兒媳在鄰國智利工作,孫子在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讀大學,最近碰巧趕上圣誕假期,帶著女朋友歸家看望奶奶,給陳暮開歡迎派對的事兒,就是他倆提議的。
陳暮在心里默默記下三人的基本信息,也沒忘了問一句:“奶奶是講西語嗎?”
阿根廷的官方語言是西班牙語,她來之前雖然有自學過一些常用語,但還完全不到能和人正常交流的水平,她擔心和奶奶會存在交流障礙。
何欣誒呦一聲,補充道:“正想跟你說,奶奶是講西語,但多少也能聽得懂些英文,她孫子和他女朋友,英文交流都沒問題的。”
陳暮點頭應著,同時暗自思考:行李箱里有沒有什么可以作為見面禮物送出去的東西。
結論是沒有。
何欣告知的突然,一點沒給她準備的時間,她在心里記下這事,計劃之后找時間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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