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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昂:“……”
靳非澤還想說什么,姜也捂住他的嘴,對霍昂道:“別跟他廢話了,還有什么事么?”
“還真有件事兒,沈老師忙著處理太歲村,托我跟你說一聲,”霍昂開口,“小靳腿斷了,打著石膏,起碼要住院一陣子。這里是戛灑,他人生地不熟的,剛好你在這兒……”
姜也敏銳地感覺到他即將要說出口的話,迅速出聲打斷:“我買了晚上的火車票。”
“哦,”霍昂告訴他,“沈老師查到了你買的火車票,幫你把它給退了。”
沈鐸怎么能這樣?姜也還想繼續掙扎,“靳非澤的爸媽呢?他傷得這么重,沈老師通知他父母了嗎?”
霍昂撓撓頭,“應該通知了吧……”
事實上沈鐸的確通知了靳非澤的爸爸靳若海,可靳若海說公務繁忙,請他代為照料。霍昂還記得沈鐸說起這事兒的時候義憤填膺,靳若海公務繁忙,他沈鐸就不忙嗎?他是靳若海的門下弟子,學院里最好用的大頭兵,有事他上,評職稱他靠后。天天外派,沒時間發論文,偏偏職稱考核只看著作成果。他身上一堆事兒,怎么可能耗在醫院當陪床?至于靳非澤的媽媽,就更不可能來照看他了……總而言之,沒人能在短時間內趕到戛灑,照顧靳非澤的重擔必須落到姜也肩上。
“我十歲的時候,媽媽失蹤了。”靳非澤忽然開口,語調平靜,“爸爸嫌棄我是精神病,把我送上山獨居,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他看向姜也,目光朦朧,似籠著霧一般的哀傷,“小也,你怎么這么著急走呢?難道你也嫌棄我?”
姜也正待開口說是,靳非澤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淚。
霍昂急了,“你別哭啊。你倆啥關系,小姜怎么可能丟下你?”
迎著靳非澤玻璃一樣破碎的淚光,盡管知道他是裝的,可姜也什么話兒也說不出了。
旁邊的大爺看不下去了,指著姜也說:“你這個娃兒太狠心了吧!他腿都斷了,你就不能照顧他幾天?喜歡人家的時候好得不得了,現在有麻煩了,跑得比誰都快。現在的娃兒啊,不靠譜。”
病房里的大爺大媽都投來指責的目光,靳非澤低著頭默默垂淚,像個受渣男欺負的小媳婦。姜也在針扎似的目光里敗下陣來,妥協了,“我留下來。”
霍昂說:“你要是缺錢缺衣缺糧盡管聯系沈老師。行了,我走了。”
他擺擺手,背著包離開病房。再看靳非澤,他已經恢復了平日的笑意盈盈,方才的眼淚仿佛是個幻覺。
“小也,”他笑著說,“說好了出來就給我買山楂糕,我的山楂糕呢?”
***
靳非澤只傷了一條腿和一只手,可他表現得像全身癱瘓。上廁所他要姜也抱,吃飯他要姜也喂,打游戲他要姜也幫他上分。姜也登錄他的賬號,看見他游戲界面里那個嬌俏的熱褲女郎,心中升起無限悔恨。
他當初是昏了頭,被那煙花迷了眼。
這輩子他都不網戀了。
他點開“愛吃糖的魔女”的游戲好友界面,出乎意料,里面只有一個灰色的冷漠大臉貓頭像。他心里有些驚詫,他以為靳非澤這樣的人會養一池塘的魚,里面全是像姜也一樣的冤大頭。沒想到,靳非澤的游戲好友只有他一個人。
他切回游戲大廳,幫他去打段位賽。打了好幾盤,把把都贏,靳非澤的積分蹭蹭往上漲。正打著游戲,白念慈提著一袋水果進了病房。
白念慈把水果放在靳非澤床頭,“好點沒有?小靳也沒大事兒吧?”
姜也搖搖頭:“沒事。”
“沒事就好,我來看看你們。晚上我還要趕火車,一會兒就該走了。”他躊躇了半晌,從挎包里拿出一張光盤,遞給姜也。
姜也接過光盤,上面用油性筆寫著“婚禮”。姜也認得這字跡,是他媽媽的字跡。
“小也,”白念慈說,“你有空看看這張光碟吧。”
“為什么?”姜也皺眉,直截了當地問,“難道這是你希望我跟隨你們一起去太歲村的原因?”
白念慈苦笑,“果然被你看出來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其實我也沒有把握,你媽媽的論文我只看過一點點,只那一點,我就隱隱感覺到里面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你媽媽接觸了很多不為人知的東西,她離那個秘密或許已經相當接近了,但我才剛剛進入門庭。沒錯,這次去太歲村我藏著私心,你也知道,我自己的研究陷入了瓶頸,這么多年沒有半點進展。而你媽媽看到的則是一個全新而神秘的領域,這么多年來無人踏足。我并不僅僅為了尋找你媽媽,我更想領略你媽媽看到過的東西。但現在我覺得,那些東西不是我可以接觸的。”
白念慈望著他,目光相當復雜,他看姜也的眼神不像看朋友的小孩,倒像看著什么奇怪的生物。
姜也心里有些不舒服,正要說什么,他卻先開了口:“你要找你媽媽,或許這張光盤會有所幫助。”
他提起包,轉身離開。姜也低頭觀察這光盤,光盤很舊了,套子上面有些許劃痕。可惜手邊沒有電腦,沒辦法立刻觀看。他想了想,打開手機,發微信給沈鐸。
argos:【沈老師,能不能快遞一臺能放光盤的筆記本電腦給我。】
沈鐸:【收到。醫院附近有個二手筆記本店,我讓他們送貨上門。】
半小時后,筆記本到了。姜也拉上靳非澤床位旁邊的簾子,把電腦放在靳非澤的折疊餐板上。姜也把光盤放入電腦,屏幕上顯示出光盤里的東西,大多是照片,還有一個長視頻。他打開照片,一張一張瀏覽,發現這光盤記錄的是他媽媽和李亦安的婚禮現場。
照片里他媽媽一身潔白婚紗,光彩照人。李亦安西裝革履,笑得十分幸福。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才十歲,他記得他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套白色小西裝,成為了他父母的小花童,為他媽媽繁復又冗長的婚紗牽裙子。那是一場戶外婚禮,現場整整擺了五十桌宴席。其中有一桌專門留給他媽媽的追求者們,他記得李亦安領著他走到那一桌前面,讓他大聲喊他爸爸。十歲的姜也不懂男人的好勝心,只覺得這聲爸爸他喊不出口。姜也憋了半天一個字兒也沒說,搞得李亦安很尷尬,他媽媽還敲了他一個暴栗。
然后他媽媽遞給他一個數碼相機,以讓他記錄婚禮為名,把他給打發走了。
姜也打開視頻,畫面里出現許多穿著西裝褲的長腿。十歲的姜也身高太矮,只能拍到大家的腰腿和下巴。姜也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走遍全場尋找一個高一點的位置,讓他能站上去拍到大家的臉。現場人聲嘈雜,連音樂聲都被蓋住了。
等等,聲音。
姜也把進度條往回拖,他聽見背景音里有個熟悉的聲音。
“你聽到了嗎?”姜也問。
靳非澤露出玩味的笑,“那個口哨聲。”
姜也凝神細聽,視頻里的他舉著相機到處走,有個微不可察的口哨聲尾巴一般,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不遠不近。終于,十歲的小姜也好像察覺到什么,舉著相機回頭。洶涌的人群里,一個戴著黑口罩鴨舌帽的男人立在遠處,雙手插兜。他的打扮像個逃犯,那么奇怪,可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口哨聲,從他身上傳來。
他朝小姜也走過來,小姜也本能地感到危險,下意識退后了幾步。
他在姜也面前蹲下,摘下口罩,取下鴨舌帽,露出清俊的臉龐。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有著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一頭修剪得干凈利落的黑發。這張臉出現在屏幕里,姜也的眸子縮成了針尖,連靳非澤都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因為這個男人和姜也長得一模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