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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姜也道。
四人爬進地洞,洞里明顯做過加固,在金瞳的視野下,還隱約看得到鬼魂走過的那種特有的亮晶晶粘液般的痕跡。這說明,這是姜若初和她的戰友走過的地方。地洞呈現出一個向下的坡度,幾人加快速度爬了五分鐘,看見前方有隱隱的亮光。姜也一心追上靳非澤,速度很快,率先出了地洞,眼前豁然開朗。
他正站在懸崖邊,頭頂是天裂般的一線天,眼前是高可摩天的黑色山脈。這黑山有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峭壁上有許多凸出的石臺和依崖而建的殘破樓閣,上面端坐著衣衫襤褸的白色尸煞,個個垂著腦袋,一副悟道靜思的模樣。難以想象,這些尸煞在這種地方端坐了多少年,難不成真的有幾百上千年嗎?
抬頭看,天空無比的詭異,似有洶涌的波濤。仿佛天上不是天,而是一片海。懸崖上搭了根繩索,直通對面山崖,顯然也是姜若初留下的路。姜也驀然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飛梟一般滑過繩索,登上了對面的山崖。一開始還以為是尸煞,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靳非澤那個家伙。那家伙把石臺上的尸煞踹了下去,在地上撿起了一個黑色背包。那背包很眼熟,好像是姜若初的。
“靳非澤!”姜也大聲喊,“你去哪兒?”
靳非澤轉過頭來,看見了姜也,眉眼彎彎地笑了笑。他指著姜也,嘴巴張合,說了些什么。
“你說什么?我聽不見。”姜也道。
靳非澤精致的眉心皺起,忽然舉起了突擊槍,瞄準姜也。姜也意識到什么,背后寒毛直豎,一道勁風拂過耳邊,姜也身子一側,險險躲過頭頂上跳下來的黑色猴臉尸。靳非澤的子彈正中猴臉尸的喉嚨,卻沒有把它打廢,它猛地一撲,把姜也撲向了懸崖邊。姜也同它一起滾落崖下,剛剛從地洞口出來的霍昂只來得及抓住姜也的一片衣角,眼睜睜看著猴臉尸抱著姜也掉了下去。
烈風撲面,猴臉尸張著血盆大口試圖咬他,姜也一手抵住它的下巴,一手掰住它的臉,用力一扭,猴臉尸的脖子被他拗斷了。丟開猴臉尸,他自己也在空中失去平衡,自由落體仰面向下而去。這樣掉下去,一定會摔成肉餅。姜也強行保持冷靜,集中注意力看四周有沒有可以抓的東西。余光瞥見上方山崖,靳非澤穿上了滑翔衣,也跳下來了。這個白癡,姜也很想揍他,重力加速度不知道么?他永遠也追不上他。
下墜途中碰到好幾根懸在空中的鎖鏈,姜也試圖抓住鎖鏈,但都失敗了。身體被撞得生疼,肯定好幾處都起了淤青,肋骨或許斷了。他破布麻袋似的下墜,風咻咻從耳邊過。正當姜也以為自己會摔成肉餅的時候,他的身子忽然停止了下墜。他仰起頭,對上一張長著白毛的尸煞臉。是木頭樓臺上坐著的尸煞,他經過一個尸煞的時候,這東西伸手抓住了他的外套。
他和尸煞對視,尸煞渾濁的眼直勾勾盯著他看。
這下不知道是掉下去好還是爬上去好。
姜也從腰后掏出瘋狗突擊刀,直接插入尸煞凸出的大嘴,它啊啊亂叫,張著嘴咬不下去,姜也拽著它毛茸茸的手臂爬上了依崖而建的樓臺。樓臺是木制的,踩上去嘎吱作響,還挺結實。這尸煞的戰斗力不如猴臉尸,依照先前的經驗,黑山戈壁附近的尸體不知為何,或許是受到了祂的污染,又或許是別的原因,總而言之,它們會先變成白色的尸煞,然后變成猴頭尸,爾后又會變成那些黑色的斑斕猴臉尸。趁尸煞還沒變,姜也拔出突擊刀,斬了它的頭,一腳把它給踹了下去。
他剛收回刀,靳非澤就落在了樓臺上。姜也轉身,悶不吭聲地盯著他。
“生氣了么?”靳非澤笑瞇瞇地問。
耳朵恢復了一些,似乎能聽見一些聲音了,可是姜也還是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靳非澤注意到他耳朵的異狀,打手語道:“嚇到了么?”
“你看到了什么?”姜也一字一句問。
“什么?”靳非澤裝傻。
姜也一言不發,目光帶著冷意。
靳非澤依然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不是說了么,一張丑陋的臉而已。”
姜也眼底薄怒如火,“靳非澤,你什么時候才能聽我的話?”
“聽你的話,”靳非澤不咸不淡地笑了聲,“你就會死。”
姜也沉默了。
“你總是生我氣,”靳非澤打手語,“可是怎么辦呢,你總是會原諒我。”
姜也攥緊拳,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靳非澤這個混蛋,恃寵而驕,他就不該對他太好。
“好吧,我告訴你我看見了什么。”靳非澤笑得越發開心,“你過來,這是這個世界最深的秘密,我只說給你一個人聽。”
姜也皺了皺眉,朝靳非澤走了幾步。
靳非澤一把把他拉進懷里,嘴唇附上他的耳畔,似乎要說話。姜也用力去聽,可什么也聽不見,只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他好像根本什么也沒說,只是在曖昧地吹氣。
姜也立刻意識到自己又被騙了,正要推他,后頸忽然傳來劇痛。靳非澤彈了下他頸后的一個穴位,他頓時全身發麻,不由自主地卸了力。大意了,姜也這才想起來,靳非澤練過太極,當初進太歲村前就著過他的道,被他用這招按在床上,那種東西塞進了屁股。時間太久遠,姜也早已喪失了警惕心。
困意襲遍全身,意識開始鳴金收兵,節節敗退。心中無比憤怒,可又無可奈何。靳非澤把他放下,讓他靠著墻壁坐著。
“你到底……看見了什么……”姜也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詢問。
靳非澤摸了摸他的發頂,輕輕吻他的額頭。姜也竭力勾住他的發梢,靳非澤低眉淺笑,剪下一段烏黑的發,一圈一圈地纏繞在他的手指上。迷蒙之間,姜也似乎聽到遠方傳來嘈雜的人聲。
靳非澤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看,說:“我要走了。小也,要每時每刻想著我哦。”
去哪兒……他到底要去哪兒……姜也終于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等姜也醒來,天已經黑了,身上裹著睡袋,指上依然纏著靳非澤的發。姜也把他的頭發綁在手腕上,從睡袋里出來,四下伸手不見五指,自己還待著白天那個樓臺上。霍昂攀著木梯爬上來,小聲說:“醒啦?”
姜也摸了摸耳朵,耳朵已經恢復了,能聽見聲音了。
“靳非澤呢?”他問。
“走了。”霍昂說,“小點聲,這附近好多尸煞。”
姜也壓低聲音,“張嶷和妙妙呢?”
霍昂朝下方努了努嘴,“這木樓子太小了,估計建的時候就只考慮坐一個悟道的尸煞,待不了我們這么多人。他倆在下面那個木臺子上歇著,”他從包里拿出個照相機,“小靳給你留了話,說讓你不要繼續往前走了。如果你還打算往前走,就看看這個照相機。”
姜也皺眉接過攝像機。
“里面的東西我們看過了,說實話有點詭異,你做好心理準備。”霍昂說。
姜也打開照相機,發現這里面錄的全是他小時候的照片。姜也明白了,這是靳非澤從他媽包里拿到的東西。可是姜若初來這里,為什么要帶他小時候的錄像呢?姜也并不認為他媽會緬懷他的童年時光。照相機里存著他從小到大的相片,最早的一張是他半歲,正在公園里學習走路。還有他第一次在海里游泳的、幼兒園游樂場郊游的、一年級登臺演講的……
慢慢的,他發現不對勁了。
霍昂嘖嘖驚嘆道:“你注意到了嗎?從你半歲到十歲,每張照片里,但凡有別人入鏡的,都有同一個人。”
沒錯,姜也眸子幾乎縮成了一根針,重新從第一張開始看起。
他半歲在公園里學走路,后方的長椅上坐了個模糊的白衣人。他第一次去海邊游泳,不遠處沙灘上的人群里,有一個模糊的白衣人。他去游樂場郊游,全班同學和老師一起合影,在畫面的最邊緣,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白衣人。一年級登臺演講,評委席上,坐著一個不存在的白衣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