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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黃色傘棚扎營似的在學校中心路列了兩排，各公司的桌面上堆滿簡歷。

一份又一份，其中就有龔佳琦的。

發(fā)傳單似的投完簡歷，她便和舍友們一起回了宿舍。

“唉，不知不覺就大四了，也不知道我們會去哪個公司上班，工資待遇怎么樣。”去陽臺把睡衣收回來，塞進袋子里，又把潤發(fā)露等洗沐用品放入塑料筐中，舍友嘆口氣，話語里不無惆悵。

“能怎么樣？就咱們這破本科，難不成還指望月入過萬？”另一舍友笑道，“能有正常的五險一金和周末雙休就偷樂吧。”

“也是。不求別的，只求老板屁事少點。”

收拾完洗澡要用到的東西，舍友頹廢地靠在墻上，苦澀又無奈地笑。

“真的是還沒畢業(yè)就覺得社會已經(jīng)在隔空打我。”

眼角余光瞥到仍坐在凳子上看手機的龔佳琦，舍友“哎”了聲：“小龔，你怎么還不動？再等會兒估計澡堂人就要多了。”

“啊？”龔佳琦抬頭，笑著擺擺手，“我有事，你們先去吧。”

門“噠”地被關(guān)上。陽臺玻璃窗將襲襲秋風與學弟、學妹們不知愁為何的笑鬧聲阻隔在外。整個宿舍一片安靜。

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的全封閉環(huán)境讓龔佳琦終于放松地敞開心扉，長長抒了口氣。

她其實不想投簡歷，更不想上班。

自由撰稿的全職作者，是她從小到大的夢想。

小學時，老師讓大家寫自己的夢想。別的孩子都寫要當科學家、醫(yī)生、老師，她卻用肉肉的小手握住筆，鄭重在紙上寫下“作家”兩個字。

月卷年舒，長樂或哀，短短一個故事的時間便講透其他人的一生，于白底黑字間抒發(fā)所有現(xiàn)實生活中不好說、不敢說的那些話……這對一個并不擅長社交的女孩來說是多么有魅力和令人心動的事啊。

從隨身攜帶的巴掌大小本子，到在商店里精挑細選的b4大小文藝封皮本，再變成如今敲擊鍵盤，將故事發(fā)到網(wǎng)絡，借網(wǎng)站提供的平臺與更多喜歡這個故事的可愛讀者交流。

她的夢想從未改變。

只是對實現(xiàn)夢想的決心與自信，日漸動搖。

高考結(jié)束的當天，她便在綠江小說網(wǎng)注冊了作者號，給自己起名“夜不語”。過分順利的簽約曾讓她誤以為自己是天降紫微星，卻沒想之后的撲街日常才是漫漫無窮畢。

簽約四年，寫了8本文，共計300多萬字，卻至今沒有一本收藏過百的文，甚至沒有入過v。

“是我寫得太難看了嗎？”無數(shù)個熄燈后的夜晚，她躺在宿舍床上，看著頭頂黑黝黝一片，情不自禁地捫心自問。

不然，為什么總是只有固定那幾個老讀者看她的文，很少看到新讀者，又各種不同題材地寫了8本，仍收藏不過百，單章點擊最多也就是一百出頭。

沒有讀者，數(shù)據(jù)差。數(shù)據(jù)差，上不了榜單。沒有榜單，沒曝光，沒有曝光，更加沒有讀者。

無解的死循環(huán)。

前三年還好，大家只以為她是在發(fā)展業(yè)余愛好，覺得她能寫幾百萬字實在是很有毅力。可第四年，作為即將步入社會的一員，在沒有收入的情況下，她喪失了追求夢想的權(quán)利。

學校的敦促、舍友們的討論、家人的勸說和不理解……一切的一切都猶如深淵枷鎖，沉沉墜在她身上。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并不僅僅是被提爛了愛情，而是世上所有一切想做的事，都離不開“面包”。

就在上個月，她又開了本新文。

女主是戰(zhàn)功赫赫的將軍，文能謀軍略，武能定邊疆，來往皆朋友，意氣風發(fā)搏云天。

是她最羨慕和向往的模樣。

毫不意外，這本文也收藏寥寥，追文的仍是那幾個老讀者。

看著評論區(qū)熟悉的昵稱，知道自己的書還是有人喜歡的，她的心微微柔軟。只是，瞥到擺在手旁幾份沒投出去的簡歷，愁郁又席卷心頭。

找工作啊……

“作者交流區(qū)”的自薦帖是她上個月發(fā)的。

其實每本文她都會去自薦，可由于不擅長寫符合市場套路的文名、文案，每次都會被建議修改文案，就沒了后續(xù)。

帖子沉掉，數(shù)據(jù)也沒變化。

第一次遭到這般冷遇時，她難過了小半個月。如今都第四年了，她對自己無論寫文還是發(fā)帖都如出一轍的“秤砣”體質(zhì)早已習慣，便每天都簡單地發(fā)“。”和“頂”打卡式頂帖，偶爾狀態(tài)真的很糟糕便順便將帖子當樹洞，自言自語那些瑣事和日益疲憊的心緒。

比如現(xiàn)在。

知道自己的帖子早沉不知道十幾頁開外了，龔佳琦熟練地從個人發(fā)帖記錄點進去，絮絮叨叨今天去參加秋招時的茫然與難過。

噼里啪啦地打了老長一串，密密麻麻全是對夢想的糾結(jié)。

直到最后一行，她才小心翼翼地提及內(nèi)心深處的不甘與渴望：雖然總告訴自己，寫了這么多年還起不來肯定是不適合吃這碗飯，可我還是忍不住祈禱，如果誰能給我一個曝光的機會就好了。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過就這么被迫放棄了，我真的很難受，更難接受。可這個機會，我又該到哪里尋找？

回復發(fā)出去，她便去刷論壇別的帖子了。

秀數(shù)據(jù)好的作者她羨慕蹭喜氣，難過讀者取收的作者她幫忙安慰，被生活壓抑得痛苦的作者她感同身受……

回了幾個帖子，情緒稍微調(diào)整回來了些的龔佳琦便放下手機，準備收拾東西，去樓下洗澡。

倏地，一個熟悉的自薦貼闖入她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