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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漸起，天地凝霜。

今年對于阮朝來說注定是個多事之秋。

先是百越遺族勾結海寇侵入嶺南，皇上新封安南將軍前去鎮壓，怎料這位將軍馬前失蹄、指揮失利，阮朝連番大敗之下，皇上只得下令釋放鎮遠侯回嶺南領軍作戰，暫時挽回頹勢。

就在京城士族稍作放松之時，衙門出現靈異幽火點燃牢房。

火勢撲滅后，獄卒們救出其他犯人，還有奉命監察卻意外暈厥的成臨玉，唯有兩名犯人死無全尸，其中一人正是京城大名鼎鼎的花魁玲瓏。

按照計劃，梁丹被釋放之后，衙門也準備將她和其他妓子一同歸還自由之身。

可是容燕已死，邀春樓名存實亡，玲瓏自知沒有安身之處，也不想繼續在權力風暴中逗留。

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制造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火災將她和沐星的痕跡全部燒毀。

這場火災不僅葬送了林巖的升職之路，也暫時掩蓋了成臨玉的弱點。

盡管他受制于資歷淺短，暫時無法提拔升官，但他逐漸在皇帝面前站穩腳跟，成了京城官場里嶄露頭角的青年才俊。

當然，這些凡俗之事對玲瓏來說都是后話。

離開京城之后，她和沐星一路南下，走走停停、游山玩水，有時候也會停下來，尋了一處街巷坐地行醫，用幾壺山泉水偽裝成靈丹妙藥賺取盤纏。

雖然她戴了面紗，看上去年輕稚嫩、不甚可靠，但好在價格實惠、“藥”到病除，幾天下來也吸引了不少客人排隊看病。

這人一多，也就免不了幾句嘮嗑。

“聽說了嗎？鎮遠侯兵敗了……”

“亂說，人家可不是兵敗，而是舊傷復發，不得不休戰養傷。只是我看吶，梁丹一退，現在嶺南又是群龍無首咯。”

“那不是有個號稱小魔王的兒子可擔大任？”

“你說鎮遠侯世子梁崢？他還在京城地牢關著呢，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放出來。不過我估計那一位如此忌恨梁家，多半免不了一番折磨，說不定等人放出來的時候都變成傻子了。”

周遭議論聲不絕于耳，玲瓏盡數摒棄于心外，專注診治眼前病人的情況。

“脾虛心弱，傷體累重，難以治愈。”

她說完，沐星隨即倒滿一碗山泉水遞給病人。

“這是我師父熬制的百病消丹液，服之可以緩解病痛，但閣下想要恢復健康還需要經年累月的調理。”

這位病人看上去是個膽大的習武之人，聽她說完，稍作猶豫就喝了半碗。

誰知這山泉水還沒下肚，他便感覺一股清流入體，傳遍四肢百骸，不消片刻就疼痛消散、體態輕松，渾身充斥著難以言明的舒服。

“好藥，好藥啊！”他大聲稱贊兩句，又把剩下的山泉水喝完，不等玲瓏開價，主動獻上一兩紋銀，“我本是無聊一試，沒想到藥效如此驚人。”

“謬贊了。”

“小姑娘，你在這坐診行醫、風吹日曬也不見得能賺幾兩銀錢，不如跟我回府，我家世……公子身體不適，正好需要你這樣的良醫。”

沒等她回話，他這副霸道的行事作風倒是引起了后面幾位病人的不滿，紛紛讓他趕緊滾蛋，免得他們排不上號。

玲瓏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向男人行禮表示歉意，“閣下誤會了，我并非良醫，而是受師父所托，用他老人家煉制的丹液兼濟百姓罷了。”

“那就帶我見一見你的師父。”

“師父已經閉關入定，還請閣下切莫打擾。”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也不強人所難。”

男人只覺可惜，擺擺手正打算離去，怎料玲瓏反而拉住他，將叁張古樸的平安符交給他。

“雖然幫不上大忙，但是小女子并非無情之人，這些符箓還請交給你家少爺，告知他一句‘刀槍無眼，萬事小心’。”

“刀槍無眼？”男人看了眼手中薄薄的符紙，過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你是怎么知道——咦，人呢？”

眼前桌椅還在，兩壇山泉水也放在原處，偏偏不見那位蒙面女子和她的仆從。

哪怕他逮住在場的病人一一詢問，他們也是如夢初醒，渾然不知自己為何會傻愣愣地站在這里。

“梁驍，你在這作甚？”

“大公子！您快來瞧瞧！”

巷子深處，玲瓏脫下故作老成的外衫，靠在墻邊緩了緩氣息。

直到腦海中那道印記逐漸遠去，她方才放松下來，拿出錢袋子數了數，“有阿星在身邊幫忙，每次都能賺上不少。”

沐星聞言亦是眉開眼笑，為她拂去鬢邊的汗珠。

“嶺南將近，有了這筆錢，足夠我們回家了。”

回家，多么陌生的詞。

沐星垂首凝視湖面上倒映的面容，清秀俊逸的眉眼依稀還能看見幾分名為父親的男人的影子。

這些年過去了，他可有下地獄向娘親贖罪？

“阿星！”

熟悉的呼喚近在耳邊，沐星轉眼望去，卻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兒。

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