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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魏思南,思念的思,嶺南的南。”
……
“囡囡,囡囡……”
玲瓏淚水朦朧,模糊了眼前少年的面容,耳邊隱約聽到遙遠而親切的呼喚,連忙抹去淚水,看向破爛的柵欄外。
“娘親……是你嗎?”
她的聲音帶著嘶啞的哭腔,聽得沐星心如刀割,他也急急忙忙往門外看去,可門外夕陽如血、蒼涼依舊,沒有任何奇跡出現。
就在他徒然焦急之時,魏思南像是感應到什么,望著同樣的方向呆呆說道,“那是……爹娘種下的桃樹……”
此時正是金秋時節,萬花凋敝、枯葉飄零,玲瓏一路趕到桃樹之下,看著殘敗的枝葉露出萬分懷念的神情。
“娘親,爹爹,是我……回來看你們了。”
話音剛落,她直直跪在地上,粗糲的砂石雜草劃破皮膚,她卻毫不猶豫地跪拜磕頭,直到額頭劃破,肉體的疼痛抵消了心里的些許悔恨,她方才感覺好受些。
可是心念女兒的爹娘怎會忍心看著女兒受皮肉之苦呢?
玲瓏只覺身邊微風拂過,帶來些許殘陽的暖意,帶著溫柔的托舉,裹住她的雙臂,不肯再讓她跪下磕拜。
……
“囡囡在做什么?”
“我在種桃核。”
“囡囡喜歡桃花?”
“對呀,桃花盛開的時候很漂亮,我以后肯定會長成娘親一樣的美人,然后娘親給我摘一朵桃花戴在頭上好不好?”
“好好,你這小嘴最是懂得夸人。”
……
“囡囡,明天爹爹出門趕集,你想要吃桃花酥還是糖人?”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哈哈哈,我家囡囡也會裝大人了!那爹爹不在家的時候,你可要照顧好你的娘親還有你的弟弟妹妹,別讓他再折騰你的娘親咯。”
“爹爹放心,有我在,保準沒問題!”
……
“自我記事起,娘的身體就非常虛弱。”
“我記得她總是念叨‘囡囡’兩個字,我感到郁悶。因為平日里爹娘都是叫我‘阿南’,所以‘囡囡’這個名字必然不是喚我。”
魏思南跪在她身側,將這些年的辛酸苦楚一一道來。
“后來,娘丟下我們爺倆走了,爹失聲痛哭,對著娘的靈牌發誓,這輩子一定要找到女兒來和她團聚。我這才知道,我有個姐姐,小名叫做囡囡。”
“我也終于知道,我名字里的‘南’,既是嶺南的‘南’,也是他們日思夜想的囡囡。”
魏思南說完這些,側目看向玲瓏,只見她渾身顫抖、神情悲慟,過了許久方才緩過氣息,顫聲道,“都怪我,是囡囡對不起你們……”
一滴滴滾燙的淚水從臉頰滑落,映著夕陽的余暉,也映出縹緲而熟悉的身影。
魏思南心下一驚,張大了嘴巴,看著枯萎的兩株桃樹半天說不出話。
“……爹,爹娘,當真就在我們面前?”
想到玲瓏曾在他面前施展過江湖奇術,此時他相信就是爹娘的魂魄彌留在桃樹之上,靜靜等待兒女團圓。
比起他恍惚看到的人影,玲瓏眼里所見的模樣就更加真切了。
父親瘦削蒼老的身體,娘親虛弱枯敗的面容,分明他們離世時不過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卻透支了所有精氣,也無法消減失去愛女的痛楚。
人死后通常是不能徘徊人間的,除非亡魂殘留了非常強烈的執念。
這種執念并非惡念,既不會生成厲鬼,也不會消磨人壽,而是以損耗自身魂魄為代價,直到殘魂散盡、不入輪回。
眼前,玲瓏清楚地感知到娘親的魂體非常薄弱,恐怕不需幾日就會徹底消散。
“阿星,你帶阿南離開遠一些。”
她突然開口,沐星只是有一瞬間的不解,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拉著魏思南退后了幾步。
當他們站定位置,玲瓏立即施展妖力將兩棵桃花樹籠罩其中。
她記不起太過深奧的法術,只能用笨拙的辦法保護爹娘的殘魂。
只是這樣的辦法損耗很大,僅僅過了一個時辰,她就耗去了一半法力,于是她只能燃燒精血維持這個簡單的法術。
然而,她苦苦支撐到深夜子時,本該出現的黑白無常卻并未現身。
沒有黑白無常引路,也就意味著無法入地府、赴輪回,意味著魂體消散便是永遠、徹底地消失。
這對玲瓏來說是無法接受的結果。
她帶著命定的劫難降生而來,本想好好體會尋常人家的親情,卻將魏家夫妻牽連至此種結局。
她可以一死了之,再次奔赴下一世的人生,可是爹娘就會成為縹緲無根的塵埃,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痕跡。
“為什么……黑白無常……為什么不肯來……”
夜深人靜,魏思南剛從土匪窩逃出來,已是身心俱疲,靠在門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