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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頭,這小院里的動靜漸漸平息。
玲瓏不放心沐星和魏思南深夜游蕩在附近郊外,于是傳音讓他們回來。
魏思南剛一進門,就分外好奇地湊到她的房門前,怎么說也要看看自己的第二位姐夫是何方神圣。
然而,他瞧了半天,只能從門縫里看到滿地的衣物,還有遍布四處的可疑水漬。
“阿星哥哥,我姐呢?”
他剛問出口,就被沐星遮住眼睛,一臉嚴肅地把他帶進另一間屋子。
浴房里,玲瓏用些許法力維持水溫,吃飽喝足地躺在成臨玉懷里,享受著親密無間的愛撫。
她垂眸看到男人攬住自己的手臂上微微鼓起的青筋,心念一動,轉過身開始打量起他渾身的腱子肉。
“兩年多未見,成公子如今可是棄文從武了?”
棄文從武?她倒是高看他了。
成臨玉啞然失笑,溫潤清俊的臉上多了幾分無奈。
“一開始習武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平日練得疲憊,夜晚就能安然入睡。后來我奔波在外,不時遇到些窮兇極惡之輩,為了保命,我愈發勤奮苦練,免得還未見你就命喪荒野。”
所謂的窮兇極惡之輩,多半就是朝廷政敵收買的山匪流寇。
雖然他借助世家勢力,在身邊培養了一批忠心耿耿的侍衛,但是他們往往以少敵多,總有無法顧全的時候,所以他偷師習武,不敢說學有所成,至少關鍵時刻也能少挨幾刀。
玲瓏聞言連忙探查他的脈象,氣息穩健、略有虛火,這才想起他還要皇命在身,此次分別之后必須連夜趕路,更是少不了一頓折騰。
“稍后我為你繪制兩張符箓,一張可保平安,一張涵養體魄。”
“你為我繪制符箓,可會有反噬?”
不知他從哪里聽到的說法,反過來先擔心自己的安危。
“莫怕,所謂平安符并非逆天改命,于我而言也不是邪門禁術。”
“那便好。”成臨玉抱緊她的身子,緩緩道,“這兩年嶺南戰事不斷,我也奉命往返數次,趁機派人打探搜尋你的線索。”
“半年前我就發現有人徘徊附近窺探此處,這些都是你的人?”
“可能是,也可能不全是。”他沉吟良久,輕嘆一聲,“我的侍衛把你的消息一一稟報我,我雖然驚喜,卻不敢貿然前來打擾你的平靜,畢竟當年是我做錯了事……”
“那件事不必再提了。”玲瓏撫上他的胸口,感受到他有力跳動的心聲,“錯的不只是你,也有我的一份。”
“玲瓏……”
“容姨已經手刃仇人,了無執念。若是我非要以良心不安的借口,強行留住她茍活人間,對她更是殘忍。想來一個人活著的時候百般隱忍、處處受制,總要給她一次選擇死亡的權力。”
她這番大徹大悟的話讓成臨玉更加愧疚了。
她抬眸瞧見他蹙起的眉頭,笑著用手撫平這些褶皺,“笨男人,如今我只想好好養大阿南,讓他吃得飽、穿得暖、有書讀。”
沒等他接話,她又說,“更何況我有了道法經書,修煉之事漸入正軌,也不再被發情期困擾,省卻了諸多因果,更是前所未有的自由自在。”
本就被前面一番話擾亂心神的男人聽到這一句,先是怔然片刻,隨即升起幾分不安。
他知道她需要以男人精氣為食,也知道她有發情期,若不是有這兩個原因,她早就帶著沐星遠走高飛了,自是不愿當什么青樓花魁,更別說與他相遇相愛。
之前故作坦然讓她離開京城,也是知道她終有一天會因為發情期而再次尋覓獵物,屆時,他就把自己當做食糧送到她面前,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結果現在她說,她已經不再需要第二個男人了。
玲瓏看著他臉色晦暗難辨,她連喚幾聲才有反應。
“如此,甚好。”成臨玉狀若尋常地摟緊她的肩膀,將她橫抱起來,“時辰不早了,我為你更衣。”
時間過得很快,距離成臨玉離開已經有些時日。
他聽從她的意愿,撤走了所有窺探的侍衛,只留下一塊令牌當做信物,危急時刻可憑借令牌見到縣令、尋求庇護。
他此次護送鎮遠侯回京城最多一月就能復命請休,到時他自會從京城趕回磊縣與她相伴。
誰知玲瓏沒等到他歸來的消息,倒是聽到傳聞鎮遠侯回京路上被山匪襲殺、命喪當場。
此等人物的生死在阮朝非同小可,饒是她決心不問權勢,也不得不思考其中算計。
早先就聽聞成臨玉此次往返嶺南,是為了以克扣軍餉的罪名將鎮遠侯秘密押解回京,如此看來并非空穴來風。
只是梁崢剛剛建立功勛、封候拜將,皇帝一邊把他強行留在京城時刻監視,一邊利用他的仕途作賭注,要挾梁丹唯命是從,實在是把這對父子利用得徹頭徹尾、滴水不漏。
如此說來,難道所謂山匪襲殺不過是成臨玉自導自演的苦肉計?為的就是趁亂殺掉鎮遠侯,替皇帝永絕后患?
可是這樣一來,他必然要遭受辦事不利的貶責,哪怕皇帝再怎么信任他,也只能把他當做棄子處理了。
這般不計后果的謀殺,實在弊大于利。
兩月后,朝堂上的變動逐漸傳到各個郡府,玲瓏也得知了成臨玉被降職的消息。
此時正值深秋,被貶到嵐州的成臨玉按照慣例在新春到來之前,回到京城向皇帝述職。
短短叁年間,他在官場上從一個邊緣人物變成皇帝最為欣賞的青年才俊,又從風頭無兩的嶺南叁司使變成發派地方的失意人。
如此大起大落,要說波瀾不驚是絕無可能的。
成臨玉走出皇宮大門,感受到身后無數幸災樂禍的目光,忽而拿出袖子里的錦帕嗅了嗅。
熟悉的馨香溢滿鼻腔,他方才穩住了心神,邁步繼續往前走。
只是還沒走幾步,又被不長眼的人攔了下來。
“成公子,近來可好?”
來者寬肩壯骨、英氣斐然,眉眼間似真似假的嘲笑看起來格外刺眼。
“梁將軍。”成臨玉隨意拱手行禮,卻不做駐足相談的姿勢,轉頭就把他甩在一邊。
笑,他爹都死透了他還笑得出來。
等等,成臨玉心神震顫,回身望向停在原地的梁崢。
兩人隔空相望,一人肅穆凜然,一人冷笑不止。
他們本該成為皇帝掌控天下的左膀右臂、文相武極,卻因為黨派之爭,加上情敵之怨成為了宿命的對手。
鎮遠侯……沒有死。
成臨玉死死握緊雙拳,險些就要沖上去揪住他的衣領質問一番。
但是他膽敢如此行事,絕對會被那些文縐縐的老頭再告一狀,畢竟是他護送失職在先,這一點無可洗刷。
對皇帝來說,他是辦事不利的失信之臣,對于梁崢來說,他是間接導致生父慘死的可恨之人。
梁崢沒把他打上一頓已經是仁至義盡,他怎能在大庭廣眾下僅憑梁崢的一言一笑就篤定梁丹假死?
可是他太了解梁崢了,倘若梁丹真的死透了,此人絕不會有心思和自己打招呼,哪怕是虛與委蛇也不可能。
就在成臨玉凝眸沉思時,梁崢的視線也落到他手心攥著的錦帕上。
桃花毓秀、絹鳥翩飛,方才湊近與他客套時,他就聞到了這條錦帕傳來的香氣,不會有錯的。
怪不得他安排的“山匪”劫車的時候沒有發現成臨玉的影子,原來是在溫柔鄉里逗留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