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話夜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來?只是幾個繡花大枕頭,身手不值一提,他根本無需將他們放在心?上。怎奈那時,他趕了太久的路,錢糧散盡,身體虛弱至極,這才?叫他們占了上風。
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姑娘軟糯的“住手”,幫他把惡人都趕走,他本是不屑,以為又是什么?假惺惺的“英雄救美”戲碼,釣他上鉤,等涮夠了,玩膩了,就會跟丟一塊破抹布一樣,把他能扔多遠,就扔多遠,踩上一腳都嫌臟。
他甚至都已經將小指勾在了腰間藏著的匕首之上。
縱使人已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四根指頭都叫那群紈绔折斷,可那丫頭若是敢動他分毫,他定要讓她付出?血的代?價。
可她就只是蹲在他面前,輕聲問出?了一個他早已不敢觸碰的字眼:“要不要跟我回家?”
自己單薄的身軀擔了兩肩冰雪,凍得兩排牙齒“咯咯”直打仗,卻是將泰半油紙傘都蓋在他頭上,笑著問他:“冷不冷?”
清潤的杏眼同遠處的燈火重疊,讓他想起小時候在那間江南小院精心?栽培的那株海棠花。
于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中,他便看見一輪金燦燦的暖陽,冉冉升在他心?上,從?此一念成了悅,念念便成了執,縱使時過經年,物是人非,也未敢放下?。
早間請旨賜婚之時,陛下?問他值不值?
一身戰功,換一人平安。
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一想到那雙溫柔明媚的眉眼,可能再?也不會對他笑,他便覺心?肝都要在瞬息間被人捏成齏粉。
旁人都以為他在發瘋,拿自己的大好前程,去賭一個縹緲不定的未來?。
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娶她從?來?就不是什么?雷霆浩劫,而是他耗盡此生所有努力和?運氣,才?終于盼來?的一場人間癡夢。
縱使天道無情,縱使滄海終會化作?桑田,也縱使他們都已不是當初的模樣,她仍舊是他心?中最初和?最終的那個情之所鐘。
方停歸輕輕閉了閉眼,仰頭望著畫舫外盈盈生輝的圓月。
明明早間在御前嚴辭拒絕做駙馬時,他都能斬釘截鐵,不卑不亢,這一刻回答她一個早就在心?底念了多年的問題,卻是亂了心?跳,失了聲腔。
手不安地揉搓桌上的筷箸,都快把銀筷盤下?一層銀屑,才?上下?吞咽著喉結,磕磕絆絆地憋出?一句:“倘若那些話都作?數,林姑娘可愿、可愿……嫁給?我?”
這一緊張,竟是連那個象征身份的尊貴自稱都忘了。
第18章
這猝不及防的一句問話, 攪得林嬛有點懵。
明明是她在擔心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心中一場鏡花水月的幻影,可現在聽他話里的意思, 怎的倒像是他在央求自己?
林嬛狐疑地蹙起眉, 扭頭?看?去。
月光如水,幽幽灑了滿船銀白色的光, 他本就冷白的肌膚變得更加清淡,唯有兩只耳朵透著潤澤的紅。夜色里瞧,仿佛上了一層清透的薄釉。
林嬛越瞧,那抹紅就越明顯。
到最后,他終于忍不住, 擰起兩道鋒銳的劍眉, 怒目睨來, “到底愿不愿嫁, 林姑娘請趕緊給個準信, 本王又不是非你不可。”
然對上她的眼?,目光又下意識左右忽閃著躲開。手在袖底牢牢攥緊銀筷, 能清楚地聽見指節“咯咯”的摩擦聲。
林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三年不見,她都快忘記,他從前?也是這樣這般, 會害羞,會窘迫,無論?在外頭?多么囂張恣肆,在她面前?永遠都是一個赤誠坦蕩的少年郎。
想到這, 她心也跟著放軟,周身似升起輕柔的云, 栽得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明明畫舫兩面俱都通風,她卻莫名燥熱不已。
大?約是夏天?快到了吧!
她也忍不住,跟著他一塊低頭?摩挲起筷箸。
偌大?的畫舫安靜得聽不見一絲說話聲,只余悠悠回蕩的流水聲,和耳邊“咚咚”的心跳,也分不清究竟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許是真?被他慣壞了,她竟生出了幾分膽氣,繞著肩頭?垂落的碎發,故意同他拿喬:“誰家郎子是這般提親的?一點誠心也沒有……”
方停歸斂起眉心,沉默下來,線條凜冽的側顏隱在暗處,格外顯得冷肅,整個畫舫都跟著凝滯下來,像是被水銀凍住一般。
林嬛心里也不禁跟著打?鼓,這樣說是不是有些太過了?萬一他生氣,再不理自己該怎么辦?
她啟唇剛想給自己找補,就聽方停歸問:“想看?煙花嗎?”
“什么?”
林嬛一下沒反應過來,愕然仰頭?,眼?前?忽然罩落一片黑影,伴隨一段清冽的沉水香。還沒等她看?清,身子便忽然一輕,整個人都被方停歸抱入懷中。
足尖輕輕一點,他便抱著她,朝畫舫外輕盈飛去,沒入夜色中。
身形快如閃電,若不是林嬛此刻就在方停歸的懷里,肉眼?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他的動作。
身體?時?而高高騰空,時?而又低低落下,耳畔風聲呼嘯,迎面都是陌生的涼意,吹得林嬛鬢發凌亂,眼?前?所見的景致飛快后掠,跑馬燈似的頻閃,只剩遠處人家模糊的燈火。
林嬛不由抿緊紅唇,把臉埋進他肩膀,臉頰耳畔全是海水般呼嘯灌來的夜風,連帶著她的心臟也跟著狂跳,忍不住將緊緊抱住他脖頸。
獵獵風聲中,她似乎聽見方停歸輕輕笑了一聲,然后稍稍放緩了速度。
再睜眼?,人就已經由他抱著,站在聽雪閣的最高處,身邊全是緩緩流淌的星海,明亮而璀璨,她一伸手,就能摘到月亮。
林嬛一時?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自己及笄那天?,他送給自己滿天?煙火的時?候。
她剛想問他想做什么,就隱約瞧見底下那片水面一片殘荷上,似乎布了一層網狀之物。夜色太黑,林嬛看?不太清楚,不由問:“那是什么?”
方停歸神秘地一牽嘴角,沒有回答,只抱起她,縱身飛到祈江邊的一個四角紅亭內,將她放下,“你且在這等會兒。”
說著便轉身去了水邊,從懷里摸出一個火折子晃亮,俯身點燃岸邊一支火燭。
林嬛目光好奇地追著那簇火光,而那火光則追著一根根引線,一路蜿蜒至枯荷之上。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期待著會發生什么,可那點光卻“滋”地一聲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