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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尹新舟對此不甚在意——她覺得自己做不成劍修，倒也不必花經(jīng)年累月的時間去磋磨一把好劍。更何況一個人的本命法器本就只能有一個，她已經(jīng)被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工程機械占據(jù)了蘿卜坑。

又七日后，所有的挖掘與填埋工作全部完成，他們的這次任務(wù)也終于到了尾聲。

*

法陣的樞紐在一個叫做引笛鎮(zhèn)的小鎮(zhèn)上。據(jù)說這里的工匠擅長制作骨笛，數(shù)百年前還出過一個擅長使笛子的音修，因此連鎮(zhèn)子的名字都跟著與有榮焉地改過。

更久遠的名字早已不可考，凡人的記載多變，又不像是仙門一般擁有大量壽數(shù)漫長的活體硬盤，在所有資源都向著仙門不斷匯攏的世界里，很少有人愿意將目光長久投注在茫茫大荒之間。

小鎮(zhèn)如今早已不止局限于制作笛子，而是已然生出了一整套成熟的樂器產(chǎn)業(yè)鏈，包括斫琴、上漆、制弦，還承接一部分用妖獸皮制鼓面的代工工作，業(yè)務(wù)精湛又熟練，就連附近仙門也偶爾會來這里下訂單。

那些被他們所擊殺的驁郢，說不定就會有一部分獸皮的運送到這里來。

然而他們此行與音樂無關(guān)，完全是工作需要。

他們一路上避開了人聲鼎沸的鬧市區(qū)，全程非常低調(diào)，來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湖泊邊上。蔣鈞行從袖管當中掏出一枚符紙，沖著面前的空氣一拋，湖中的景色在眾人眼前就扭曲變換起來，最終形成了一個湖心小島。

有艘小船停在湖邊上，他們五個人紛紛坐了進去，在沒有人劃槳的情況下，這艘小船就自行運動了起來，船頭破開水面，緩緩向著湖心島的方向駛?cè)ァ?

“哇！”

竇句章彎腰伸出手去撩水：“這也是術(shù)法？”

“煉器的產(chǎn)物，也算是一種基礎(chǔ)的法器。”

徐望說：“比符術(shù)還要麻煩，很少有人特意去學(xué)那個。”

這船還沒有旅游景點五十塊錢搭乘一次的快艇大，幾個人蜷在座位上，自己的膝蓋都幾乎能挨到對面人的膝蓋，很難說有多舒服。尹新舟看著湖中心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小亭子，心里想著要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學(xué)會御劍飛行，這點路程估計也就只有幾秒鐘的功夫。

然而真能抵達開陽境的仙人少之又少，面前這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永遠卡在臨門一腳，就像是拼多多永遠也拼不到的手機。

接觸到視線之后，蔣鈞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兩人的視線僵持數(shù)秒之后，尹新舟率先撇開了目光。

負責(zé)鎮(zhèn)守這里的是幾名散修，都穿著顏色各異的訓(xùn)練短打衣服，見到蔣鈞行一行人之后拱了拱手，各道一聲“仙長”。

“幾個鎮(zhèn)子之間的靈石釘已經(jīng)連接完了。”

蔣鈞行說：“現(xiàn)在可以聯(lián)通試試看。”

他們點點頭，開始操縱嵌在湖心亭中央石臺上的一顆拳頭那么大的明珠。珠子的光芒先是黯淡下去，隨后又重新恢復(fù)到原本的亮度，整套操作用簡單的說法描述就是“重啟試試”。

在法陣重啟的瞬間，不知從何而來的風(fēng)突然吹過了這個八角小亭，靈力仿佛奔流的地下暗河，沿著他們一路上布下的河床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遠處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水面的盡頭是樹蔭下的堤岸，更遠處有熙熙攘攘的街巷與商鋪，無形的網(wǎng)絡(luò)將這一切疏浚開來。

這就是被仙門所庇護著的、對自己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尹新舟第一次對這種奇異的體系有了更加具體的感知。

“這樣就可以繼續(xù)運轉(zhuǎn)幾十年。”

徐望看著那顆煥發(fā)著暖光的珠子，語氣有些感慨：“說不定幾十年以后還是咱們幾個來維護這東西。”

“你就不能想我點好嗎？比方說那個時候大家都已經(jīng)成為了了不得的劍仙，不用再去處理這些小事。”

竇句章暢想道：“我以后一定要御劍馳騁整個大荒。”

年輕人對未來有規(guī)劃是好事，尹新舟看著他，幾乎回想起了自己備戰(zhàn)高考的那些年。李婉和也笑了一下，說，她希望在那個時候能夠有一把屬于自己的劍。

“你現(xiàn)在用的那把釵子不是嗎？”

尹新舟伸手比劃了一下，做了個有些夸張的、揮舞大劍的動作。

“那是之前請人煉器訂做的，花了我不少靈石，但劍也只是普通的劍，頂多材質(zhì)好一些，但并沒有和我神魂相連。”

李婉和解釋道：“總歸是不一樣的。”

“理解理解，劍修都這么想。”

尹新舟一挑眉毛：“把大半輩子的積蓄折進去就為了一把劍，我老家其實也有很多這樣的人，但他們都是為了買房。”

李婉和：？

她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什么，但對方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在開玩笑，于是她也抿起嘴，露出小意溫柔的、和武器風(fēng)格完全不同的笑容。

“那你呢？你那種法器，肯定當不了劍修了。”

竇句章又問：“有沒有什么幾十年后的打算？”

“我以前的人生規(guī)劃里從來沒有這么漫長的尺度。”

尹新舟兩手一攤：“五年計劃就是我的極限。”

“五年？五年的時間你估計連霞山九式都練不明白。”

他覺得不可思議：“你不是還要學(xué)符嗎？那又要花好些年的功夫。”

“……我其實以前從來沒想過要修仙的。”

尹新舟說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天緣湊巧，順天應(yīng)命罷了。”

原本一直沒有摻和進對話當中的蔣鈞行在聽到這一句之后，終于又多看了她一眼。

第15章

修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比旁人更漫長的生命。

意味著在這個處處受制的世界里，擁有更加自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