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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鈞行補充了后半部分,當初他自己的劍意外碎裂,之后換上了尹新舟那把應急,原本打算回山門之后就找個機會還給她,結果沒堅持兩天就又碎了,只剩下了用來回爐的殘片。
短短的一句話,岑守溪就猜到了最終結局:“……我明白了,那新舟師妹自便,放在這里的劍都可以隨意挑選。”
倉庫的劍架上擱著長長短短不同尺寸的鐵劍,旁邊掛了個小木牌,上書“霞山派第三十一批制式兵器”。和訓練用的木劍相比,金屬劍明顯要更重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蔣鈞行按照目測臂長挑了把長短合適的遞給她,尹新舟接到手里之后整條手臂都跟著一沉,隨后她懷著復雜的心情將這把劍又放了回去。
“還有沒有更輕的?”
她委婉道:“這對我來說還是有些不便。”
“……”
于是岑守溪有意無意打量著她的手臂:“新舟師妹,練劍是苦功夫,可要勤耕不輟啊。”
知道了知道了,別念了別念了。
隨后她試過了這里的兵器,大部分都不太趁手。按照一些樸素的物理法則,越是輕薄的劍就越容易被折斷,強度、韌性和重量這三個需求很難同時被滿足。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大爺大媽廣場太極時用的表演劍就又輕又韌,可這種配劍幾乎沒有殺傷力;李婉和用的重劍殺傷效果驚人,但并非每個人都能胸口碎大石的魄力。
“你師父給你的課題內容具體是什么?”
尹新舟摸著下巴問:“要是趕巧的話,說不定我還能等到改良過后的第三十二批兵器。”
“說是只要在原有基礎上有一點點進益就可以……”
岑守溪忽略掉“課題”這個描述,很苦惱地回答:“這可是門內延續多年的鑄劍法子,即便是進步一點也很難啊。”
這些成品件造型都足夠古樸大氣,雖然是量產品,但用料配比和鍛刀方式都已經有了相當成熟的技藝積累,尹新舟注視著這一架子的劍,忽然想起了一個在現代社會當中很常見的工藝方法。
而恰巧,這個方法在這里也有很大概率能夠實現。
“——如果我能幫你完成這個任務,作為交換,你能單獨為我打一把劍嗎?”
第19章
岑守溪的第一反應是,她在吹牛。
他從小立志以鑄劍之法入道,跟隨姜老前輩修習多年,渾厚的靈力引火能夠形成足以熔融鋼鐵的高溫,這是多年如一日的修煉所打下的牢固根基,絕不可能被一個剛剛入山門的天樞境所輕易突破。
可面前這位女修的表情卻平靜且從容,絲毫不覺得自己說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話。
“你打算怎么做?”
他不禁追問:“你從何學來仙門的鑄劍法?”
“并非仙門技法,只不過是凡間的手藝。”
尹新舟誠懇回答:“我大概有七八成把握,未必能一口氣就做到完美,到時候興許還要借助岑師兄的經驗,通力合作才能將這個方法完善起來。”
凡間手藝?岑守溪和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默不作聲的蔣鈞行都在心里暗暗吃了一驚,他們很少主動去了解凡間事,對于山門外的興衰變遷,大多數修士投注的關注都非常有限。
興許在他們注視不到的地方,凡間真的催生出了什么精良的鑄劍技藝?岑守溪態度將信將疑,但畢竟就算答應了對方自己也不吃虧,于是沒怎么猶豫就先應了下來:“若是真如新舟師妹所說,那我就算尋遍了能找到的好材料,也會為師妹傾盡全力打一把好劍。”
“……也不必這般奢侈,我的劍法如何自己心中有數,別糟蹋了好東西。”
尹新舟連連擺手,和對方禮貌推讓一回合:“做個輕巧一些我能用方便的就好。”
那是自然,岑守溪拍著胸口保證,若真能成事,自然全聽師妹吩咐。
之后,尹新舟要求再去仔細看一看庫房里儲存的鑄劍材料。這些儲備物資多是從凡間各處運來,種類豐富繁多,從各色鐵礦石到精碳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些硅酸鹽和閃鋅礦之類的材料。
她在其中翻找了一通,因為種類過于繁多而迅速放棄,直接詢問岑守溪道:“你這里有沒有一種深紅色的斜方晶寶石?或者泛黑卻有結晶斷面的硬脆礦石,這種礦石周圍經常能發現橄欖石……”
“寶石有,礦石也有,但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要的那種。”
她的描述實在有些籠統,岑守溪干脆從庫房深處拖出了好幾個大筐,里面裝了些開采出來形形色色的礦石:“這些都是你說的黑色礦。”
尹新舟粗略翻了一下,從中挑選了兩筐作為目標,打算接下來用排除法來一一測試,如果能夠順利獲得鉻鐵礦的話,通過和硫酸的反應,就能夠進一步制備出現代工藝表面鍍鉻的基礎材料——鉻酐。
簡單來說,她為霞山劍所選定的全新工業路線就是,表面鍍鉻。
鉻是一種具有極高硬度的材質,單獨用來鑄劍的話會因為材質過脆而不便使用,但倘若將其作為一種表面涂層,就能夠極大提高武器的硬度、耐磨性和耐腐蝕性。在現代社會當中,表面鍍鉻已經是航空材料常見的表處手段,而這種精湛的“凡間技藝”如今還尚未起步。
想要實現金屬表面鍍鉻,首先就要獲取鉻酐。
除去最基礎的鉻鐵礦外,制備鉻酐的另一個主要材料是硫酸,古稱綠礬油,靠硫酸亞鐵鍛燒就能獲取,屬于煉丹領域的常見耗材,門派內甚至還有現成的——直到這時候尹新舟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霞山門內竟然還有煉丹的地方。
“霞山內也有丹修,只不過數量極少,煉丹并非是我門所長。”
岑守溪解釋道:“門內也只會一些基礎丹方,稍有復雜就得去外面采買,不過別的門派也沒咱們這邊鑄劍精湛,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嘛。”
“無妨,只要能弄來綠礬油就行。”
尹新舟并不在乎這些細節:“之后還有許多步驟需要守溪師兄鼎力相助才行,這段時間估計要多有叨擾了。”
“當然沒問題!”
雖然對尹新舟的實力仍有懷疑,但岑守溪并未表現出絲毫異樣:“但憑新舟師妹指點。”
二人迅速敲定好了接下來的分工,蔣鈞行站在一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這就已經到了稱呼“守溪師兄”的程度了嗎?他忍不住想,他們明明才只見了第一面。
而他知道更多秘密,奇異的本命法寶,不知從何而來的推演技術,還有和自己一般飛不起來的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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