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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玥心下暗驚,路上除了湊合的兩晚,她都沒再與裴洵同住。若是在此長久和他一屋,難免不會讓他察覺自己是女子。
正當她憂愁如何推辭時,田逸春先否決:“把放置藥材的雜物間收拾出來,讓你師弟睡那。”
裴洵不悅:“那屋子又窄又破,怎么睡人?”
秦玥及時接話:“不礙事,我睡那就好。”她看了一眼田逸春履歷滄桑的臉,尊敬道:“謝謝師父。”
田逸春冷哼一聲,“一個比一個叫人操心。”
他話落后就提腳往屋里走,裴洵在后追問道:“師父,那只野參我給徐大娘送去?”
“你想送就送,問我做什么!”
“這總要以您的名義送才合禮。”
“你還懂禮?”
兩人斗嘴的話漸行漸遠,秦玥站在原處,唇角的笑意一點點綻開,恰如院角悄然盛放的石榴花。
***
趕路之時,成日奔波,秦玥沒空思慮其他,如今真當安定了下來,她反倒失了那份平靜。
白日里藥鋪忙碌,沒留有多余的時間讓她雨恨云愁,可一到夜間,生死未卜的父親、糾纏不休的戚少麟便猶如崔巍大山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
夜里夢魘纏繞,連連驚醒,她白天自然臉色不佳。田逸春看在眼里,也沒有多問,只是給她燉了一副安神藥。苦澀的中藥下肚后,果真減輕了這病癥。
時光荏苒,轉眼便到了中秋。
這樣的日子,田逸春難得大方地帶上兩個徒弟去了趟酒樓,叫了幾個好菜后,師徒三人把酒言歡。
多了一給師弟,裴洵顯得異常高興:“去年桌上還只有我和師父二人,今年加了一個,希望明年能再多一位師娘。”
田逸春笑罵他一句:“好酒好菜還堵不住你的嘴!再胡說就回去守鋪子!”
裴洵撇撇嘴,轉頭看見秦玥一臉笑意,板著臉道:“許小昭,你笑什么!”
秦玥淺笑盈盈,一雙杏眸彎做鉤月,掛在清秀的面容上。她雙手端起酒杯,“師父師兄,多謝你們一直來對我的照顧,我敬你們一杯。”
這一聲師兄她已喊得誠心誠意,不再有半分勉強。
裴洵不依,“一杯哪里夠,這一壺都得喝下。”
田逸春喜愛小徒弟遠勝過大徒弟,聞言偏心道:“你還好意思說!自你師弟來了后,鋪里的活都是人家幫你做的,該是你敬師弟才對。”
三人言笑晏晏,享盡一桌酒菜。
出了酒樓時,秦玥已經有些微醺,走路時身形不穩。她酒量差,桌上裴洵又多給她倒了幾杯,眼下走回去都吃力。
田逸春去看燈會了,裴洵就架著她并肩往藥鋪走。
兩人身形差異大,并排走著費勁,還未走出一條街裴洵便沒了耐性,在她面前蹲下身道:“許小昭,上來。”
秦玥遲鈍地眨了眨眼,而后在他的催促下緩緩趴到了他背上。視線驟然拔高了一截,街邊的景象走馬觀花似的掠過她眼前。
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桂花香氣,路旁懸著的花燈繚亂雙眼,她混混沌沌地覺得熟悉,有如經歷過此場景。
裴洵在前絮絮叨叨抱怨:“你酒量怎就這般差?以后若是再喝醉了,我不會背你回去了,就扔你在這大街上···”
穿過熱鬧地街道,周圍越發冷清下來,耳邊亦不復嘈雜。夜空中倏地炸出一聲響,絢麗的光灑滿惠城。
裴洵聳了聳肩,側過頭對背上的人道:“師弟,抬頭,放煙火了。”
然而醉酒的人無任何回應,他兀自停步欣賞了一會兒,隨后邁步繼續往前。頸上驀地一涼,他驚得又停下,許昭不會是睡得流口水了吧?
不待他出聲詰問,耳畔就傳來低低的啜泣,師弟瘦弱的身軀哭得一顫一顫的。
這樣的日子,合該舉家團圓。
他神色暗淡下來,邊走邊輕聲安慰道:“許小昭,你是不是想家了?我也想了,想回去看看我阿父和哥哥···”
***
皇宮中秋夜宴結束后天色已晚,侯府馬車緩緩駛向歸處。
車內沒有點燈,戚少麟撩開窗簾,神色淡漠地看著不遠處喧囂的街道。
主街此時人多,莊遠便想著換一條路繞回去,剛一轉向,世子就開口叫停。他勒馬停住,掀開簾子詢問:“世子,有何吩咐?”
戚少麟就著他的手出了馬車,孤身一人往街上走,“你們先回去。”
莊遠躊躇不定地問丁擎宇:“宇哥,我們要不要跟上?世子今夜可喝了不少。”
丁擎宇嘆了一口氣,“你先回去吧,我跟著世子。”
今晚赴宴的大臣大多攜帶家眷,眼見別人出雙入對,世子又怎不會觸景傷情?
街尾一家攤販,店家做完最后一筆生意,便準備收了桌椅回家。
忽地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攤前,擋住了一大半光線,“要兩碗魚湯面。”
到了跟前的生意總不能不做,店家看了眼剩余的面,只夠一碗,“這位公子,真對不住,只剩下一碗了。”
戚少麟沉默片刻,繼而道:“那就一碗。”
“好嘞,您先坐著等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