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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女人干脆將這個名字給了動物園,夏天動物園,溫暖的,豐收的,永遠熱鬧能給人帶來歡樂的動物園,她希望里面的動物能夠陪著女兒一起長大。
不久之后,女人因病去世,動物園逐漸凋敝。
等到方覺夏從夢里醒過來時,還是能夠感覺到心里被什么壓著喘不過氣來,明明只是一個夢,她卻好像經(jīng)歷了一生,年少懵懂心動,真正落入貧困后的種種不適,婚后生活的瑣碎,丈夫的變心,一點一點壓垮青春少女,最后只能心碎而死。
她還年輕,死時卻已經(jīng)生出滿頭白發(fā)。
方覺夏在黑暗中摸索到燈的開關。
咔噠,沒反應,咔噠,還是沒反應。
多半是欠繳電費。
方覺夏只能借著窗外模糊月色下床,她現(xiàn)在整個人飄飄忽忽,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水,背后也被汗水浸透,不知道是被熱的還是被噩夢嚇的。
站在窗子邊,夜晚的涼風在樹梢上起伏,一路從曠野吹到動物園內(nèi)部,樹葉摩挲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方覺夏冷靜下來,開始回想剛才的噩夢,怎么覺得這個夢和自己的處境有幾分相似呢?而且夏天動物園,這不就是這個動物園的名字嗎?已經(jīng)離開的保安也說過,這個動物園是一個有錢女人送給自己女兒的禮物,可惜她已經(jīng)去世。
一處相似可以說是巧合,兩處,三處呢?
更何況自己確實是被拋棄在外的富家女。
方覺夏是被好心的大媽撿回孤兒院的,那個年代很多人生了女兒又不想要就將孩子四處丟,方覺夏的情況并不算特殊,但是她是在草叢里被撿回去的,這表明,那個丟棄的人根本沒想著讓她活,否則放在哪戶人家門邊亦或者熱鬧點的地方,好歹還有被領養(yǎng)的機會。
以至于大學畢業(yè)前夕,有個女人拿著親子鑒定報告來找自己時,方覺夏還覺得對方是騙子。
“你相信我!你真的是沈家的千金!沈萬千你知道吧!禹城里最大的那個酒店,淺淺酒店,就是他開的。”
“拉倒吧。”方覺夏當時正要出門面試,莫名其妙遇見堵門的女人,心里一肚子氣,怎么看都覺得她是人販子。“我要是沈家的女兒還用靠助學貸款上學,還需要每天打兩份零工賺生活費,還會因為面試到蘿卜坑,總分第一都被刷下來?”
“諾,親子鑒定報告,你看看。”漂亮女人啪地丟了一份紙質(zhì)報告過來。
方覺夏掃了一眼上面的字跡,嘖嘖稱奇,“現(xiàn)在騙子準備工作做這么齊全了?上面居然還有公章,你知道偽造公章是犯法的嗎?”
“上面還有聯(lián)系方式,如果你不信,可以打電話去鑒定機構問問。”
方覺夏看了一眼時間,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要遲到,她實在不想在這種奇怪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因此打算直接離開,卻被攔下。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偷偷取你的頭發(fā)去做鑒定嗎?因為你長得和白素欣太像了,而且你又是孤兒。”女人遞過來一張老照片,上面穿著素白色長裙,挽著頭發(fā)的年輕女孩和方覺夏八分像。
因為這一張照片,方覺夏同意跟著女人回沈家看看。
但是對方并不歡迎她。
方覺夏已經(jīng)習慣了被拋棄,在滿懷期待中逐漸走向落空。她小時候也有過幾次被領養(yǎng)的機會,不是因為對方生了親生孩子就是因為對方嫌棄方覺夏是女孩而被退回。
因此這一次,方覺夏迅速調(diào)整好心態(tài),開始為自己謀取權益。
她可以當做從來沒來過沈家,就此離開,讓那位頂替了自己位置的千金大小姐完成夢想中的婚禮,但是失去的人生卻沒有辦法一筆勾銷。
那位名義上的父親皺著眉看向方覺夏,眼神中是遮不住的厭惡,對于方覺夏要求補償這件事感覺到震驚,而沈亦淺的表情則露骨很多,她毫不遮掩自己的嫌棄。
“果然是窮人,什么都能用錢來買斷,就算是爸爸的血脈也沒有辦法阻隔你身上的窮酸味。”
當然啦!
畢竟在你一頓午飯就花了上萬的時候,我還在為八千的學費在烈日下打零工。
方覺夏要到了夏天動物園。
她知道這是一個瀕臨倒閉的動物園,但是按照禹城的地價,就算是偏遠郊區(qū),占地六十多畝的動物園也能賣出千萬,扣掉這些年的虧損,最后能剩下幾百萬。
這是方覺夏應得的補償。
但是現(xiàn)在她卻忽然猶豫了。
夢中那個女人溫柔地唱著小調(diào),哄著情敵女兒入睡,帶著滿腔愛意買下這塊土地布置成動物園,最后卻只能像過季的海棠花一樣凋謝,尚且美麗,卻零落成泥。
她想起那張模糊的黑白老照片,實在無法接受這就是故事的結(jié)局。
如果夢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呢?
方覺夏想起動物園里臟兮兮的薩摩耶、瘦脫相的老虎、藏起來害怕見人的垂耳兔以及將自己的毛都扯掉的鸚鵡,在這一刻,她們都成為了一個人,不斷被拋棄,又不斷適應,學著在沒有愛的環(huán)境里堅強地活下去。
但是,曾經(jīng),某個時刻,這座動物園被人深深地愛過。
天色漸亮,太陽從東邊緩緩升起。
方覺夏看著日光落在動物園里,照亮了落后破敗的建筑,也照亮了沉睡中的動物,鸚鵡從辦公室書架上隨著日光醒來,側(cè)頭看著方覺夏,總覺得她好像和昨天有一點不一樣。
方覺夏打開手機,又整理了一遍動物園的債務,發(fā)給自己在銀行工作的大學朋友肖楚楚。
片刻后,肖楚楚火速回消息,“夏夏!你找這么久的工作,就找到這?這公司老板是跟著小姨子跑路了吧!留下這么一屁股債。”
“你覺得再經(jīng)營一個月,這個動物園會虧多少?”
“這我怎么知道?但是從前幾個月的賬本來看,五六萬應該有吧。”
那還是能剩下幾百萬。
方覺夏迅速做出決定,她要試著接手這個動物園,經(jīng)營三個月,如果用盡方法依舊無法挽回動物園,再出手賣地。
“楚楚,我記得你們銀行有貸款任務對嗎?”肖楚楚比方覺夏大一屆,是同校不同專業(yè)校友,因為勤工儉學認識。兩人家境都不好,肖楚楚畢業(yè)后選擇進入工資高又看上去穩(wěn)定體面的銀行工作,結(jié)果受盡工作折磨,三天兩頭就找方覺夏吐槽銀行不當人,把員工當老黃牛壓榨,上班全方位的監(jiān)控也就算了,一旦被投訴永遠是員工的錯,還要背負各種奇怪指標,既要拉存款又要找人辦貸款,一旦出了什么新產(chǎn)品,還有兼顧銷售的活。
方覺夏的話迅速點燃肖楚楚的怒火,“對對對!行長想一出是一出!要求每個人拉到三十萬的貸款,他瘋了吧!三十萬啊!我要是認識這么有錢的朋友,還需要來他這破銀行受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