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鄰抬頭往上,看見穿一身灰黑短打常服的徐存湛——雖然是十分粗糙的衣服,但穿在徐存湛身上便格外好看。貼身方便的衣服服帖描畫出少年寬肩窄腰,兩腿舒展修長。
他后背仍然背著那把木劍,白發(fā)用紅繩束成高馬尾,端正秀美的面龐籠在月光中,眉心一點朱紅印,蓮花眼小幅度彎起。那點很淺的笑容令徐存湛的存在似乎更勝月華。
一片雪花落進陳鄰眼睛里,她連忙低下頭眨眼,用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徐存湛在她面前半跪下來,手掌伸到陳鄰面前。
陳鄰揉完眼睛,爬上徐存湛掌心:“棺材做好了?”
徐存湛:“沒有那么快,要后天才能完工?!?
他單手托起陳鄰,五指虛籠護在布偶周邊,縱身跳進院落中。雖然今夜有雪,可徐存湛身上還是暖和的,陳鄰光是坐在他掌心,也感覺自己好像坐在地暖上一樣。
少年身上好像總有著用不完的熱量,無時無刻都在發(fā)光發(fā)熱。
即使是布偶的身體對冷熱感知沒有那么明顯,但陳鄰從徐存湛手心轉移到了自己的身體旁邊時,還是感覺到了很大的溫度差。
不同于徐存湛總是溫暖,甚至時常溫暖到過熱的皮膚。躺在床上的少女雖然還維持著一口生氣,身體卻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
今天傍晚周大嬸幫忙給陳鄰身體梳洗,將她身上染了血的臟衣服換下,另外借了身村里年輕姑娘的衣服穿到陳鄰身上。
當然,那衣服也是灰撲撲的,顏色不怎么起眼,卻很干凈,上面有股干燥的皂角香氣。
陳鄰習慣性將玩偶身體窩進自己脖頸處,兩只胳膊摟住自己蹭了蹭。剛洗過澡的身體上有淡淡的清香味,但已經不是陳鄰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卻感覺到了失落——熟悉氣味的消失似乎也帶走了她的安全感,她垂首整個人埋進自己脖頸,強迫自己早點入睡,不要多想。
*
徐存湛習慣性守在門口。
當然,守在門口沒去睡覺這件事,徐存湛沒有和陳鄰提過。他覺得沒什么提的必要,雖然這樣做確實有部分原因是為了保護陳鄰的安全,但說到底,保護陳鄰的安全只是順手。
他本來就不需要睡覺,而陳鄰目前對他來說很重要,所以給陳鄰守夜也是正常的。
即使在心里理順了這個邏輯,徐存湛還是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他在暮白山時便獨來獨往慣了,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守過夜。
雖然平時也不怎么睡覺。但是不睡覺自己打坐,和不睡覺站在大門口給另外一個人守夜,對他而言仍舊有著微妙的區(qū)別。
修行之人五感通透,即使隔著門扉,徐存湛也能聽見里面陳鄰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它們逐漸趨于規(guī)律和平靜,步入了淺眠的范圍。
她倒是很信自己,每次喊她睡覺都睡得這么快——徐存湛心底油然而生這樣的念頭。
忽然聽見另外一道腳步聲,徐存湛回神,打斷了自己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側臉向走廊盡頭望去:只見走廊盡頭,周大嬸正在向他走來。
她好像是有什么話要對徐存湛說。雖然周大嬸已經盡力放輕了腳步聲,但那聲音落在徐存湛耳朵里仍舊十分刺耳。
他瞥了眼自己身邊的門扉,門后面就是剛進入淺眠的陳鄰。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徐存湛快步走過去攔住周大嬸,沒有讓她繼續(xù)邁著那聲音明顯的腳步接近門口。
“周大嬸,這么晚了,還有什么事情嗎?”
周大嬸左右看了看,沒有看見除了徐存湛以外的人。她蹙眉為難,道:“其實,我是有一件事情想和您說來著……是關于您今天讓我?guī)兔κ嵯吹哪俏还媚铮也恢涝摬辉撜f……”
徐存湛:“我與陳姑娘情非泛泛,若是周大嬸有知道任何陳姑娘的事情,還請盡數告知于我?!?
朦朧月光下,少年皺眉,神色冷肅,眉心朱砂印紅得醒目。
周大嬸莫名感覺到了壓迫感,猶豫片刻后,還是開口:“就是,我今天給那位——給陳姑娘梳洗的時候,她手腕上不是戴著一截黑色很有彈性的奇怪布料嗎?”
“我就想著,既然要梳洗,那還是摘下來一并洗洗比較好。但是我摘下那片布料后,卻發(fā)現那布料底下還貼著一片白色紗布,上面有股草藥的氣味。我,我也不知道那是治什么的,當然不敢去取,但那紗布自己突然就掉下來了,露出底下好深一道傷痕,可嚇人了?!?!
第11章 失落夢
夜色漸濃,明月被烏云遮擋,到了后半夜時,雪下得越發(fā)厚密。
徐存湛從房間窗戶處翻進去,他動作輕巧,落地時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屋內燭火已經熄滅,只有窗外積雪反折一點微弱的白光照著室內。籠罩著床榻的渾圓清氣護罩還在,護罩內,穿著普通農家衣裳的少女胸口往下都被棉被遮擋。
她臉頰和脖頸上零星血跡已經被擦洗干凈,露出白凈細嫩的皮膚。如果忽略那頭過于醒目出格的藍色長發(fā),少女的臉實際上十分端莊秀美。
陳鄰魂魄寄身的玩偶正窩在少女脖頸處,兩手依賴的抱著少女脖頸。
徐存湛抬手,屈起手指將一道真氣打入玩偶體內——這道真氣可以保證陳鄰睡得更熟,不會被任何動靜驚醒。
他在床前半蹲下來,掀開被子拉出陳鄰身體的胳膊。
將衣袖捋上去后,露出一截細瘦伶仃的手腕。尤其是當這截手腕被徐存湛握在手里時,他越發(fā)能感覺到面前這具身體脆弱微小的生命特征。
就像冬夜里的一截燈火,全靠那層單薄的燈籠皮擋住風霜維持生命。
這是徐存湛第一次意識到普通人原來是這么脆弱的東西。即使在暮白山時,師父已經千百次告誡他凡人的脆弱,但仍舊不及此刻徐存湛親自握住陳鄰手腕時,感受得更加真切。
太弱小了。
看起來甚至還不如徐存湛在自己洞府里養(yǎng)的仙人掌能活。
他將陳鄰的手腕翻過來,很快就在陳鄰手腕內側找到了周大嬸說的那道傷口:確實很深,但看起來有好好上藥,新生的嫩肉顏色淺粉,與四周潔白細膩的皮膚格格不入。
皮膚底下深黛色的血管很纖細——徐存湛在看著陳鄰手腕時,不禁又看了下自己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粗細幾乎是陳鄰的兩倍。